伊莱亚斯·康沃尔是康沃尔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全盘接手铁路、煤、油产业。但老康沃尔似乎更喜欢自己的二儿子科尼利厄斯·康沃尔,把糖厂交给了他,但这家伙似乎更沉迷华尔街金融投机与海外投资,轻视实业,一心靠资本杠杆扩张家族财富。老三以西结·康沃尔不热衷经商,常年定居纽约上流社交圈,把控家族舆论,搞传媒行业。还有个长女约瑟芬·康沃尔,在圣丹尼斯开酒店。迪克说得没错,要不是黑水这帮老家伙撑着,康沃尔家族可能已经被人吃干抹净了。原本属于康沃尔的船运、造船这些产业,都已经被他们卖光了。万幸接手的人都是黑水内部的,肉烂在锅里。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看着在座的这些人,登时有种豪气冲天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长桌这头扫到那头,像是在检阅一支已经排好了队的部队:“先生们,罗斯福总统曾经相信,一个稳定的中国符合世界和平。现在,我们要让这个信念继续下去。”
芬恩坐在长桌另一端,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端起来,只是看着那层膜在杯壁上慢慢收缩,边缘卷起,露出底下更深的液面。他有点儿犯困。
这会开得实在太无聊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桌面上铺满了各种数据报告和投资计划书,有人提起铁路网重建,有人提到港口疏浚,有人拿出了一份数额庞大的贷款方案,说应该把它分为三个部分投向中国不同的工业领域。每一段发言都像是一篇提前写好的论文摘要,措辞精确、结构完整、结论清晰,读起来不会有人觉得写得好。芬恩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掉。他的手指撑着额头,指腹抵着眉骨,眼睛半眯着,偶尔点一下头,那点头的节奏也说不清是在赞同还是在打瞌睡。
这帮人似乎真的以为,只要把钱、枪、汽车、铁路专家和可口可乐送过去,中国就会变成一个亲美的中国。他们忘了,中国不是一家公司,常凯申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董事长。
芬恩会议全程都在打瞌睡。威廉坐在他旁边,像是一个大学里帮忙答到的苦逼室友,每隔一阵就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真的睡着,然后默默举手替他表决。他举了好几次手,每一次都举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杜鲁门看见,又不会显得太积极。迪克坐在斜对面,全程观察芬恩的票型——他本来打算看芬恩投反对他就反对,投赞成他也赞成,结果芬恩全赞成。他的手一次都没有举起来过。迪克看着芬恩快要磕到桌上的脑袋,又看了看威廉熟练的举手动作,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来错了。
会议一结束,芬恩立马精神抖擞、满血复活了。他直起身,坐了一下午的脊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他扭了扭脖子,然后站起身,拉住威廉和皮埃尔的胳膊,声音里的兴奋劲儿跟刚才打瞌睡时的困倦判若两人:“嘿!我知道唐人街有一家中餐馆,小味儿贼霸道——走走走!我请客!”迪克犹豫了两秒,还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中餐馆在唐人街一条窄巷里,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是红底金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了,但店里的灯光很暖。芬恩点了一大桌子菜,酱肘子、葱烧海参、糖醋鱼、红烧肉、白切鸡,还有一盆酸辣汤,油汪汪的,冒着热气,隔着桌子都能闻到香味。威廉和皮埃尔坐在他对面,筷子已经拿起来了,但还没动。迪克坐在芬恩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饭,筷子搁在碗沿上,一直没有动。
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从开会时就堵在嗓子眼的问题:“芬恩先生……您刚才在会上的投票,都是赞成——可您好像并不赞同他们的方案?”
芬恩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拿筷子尖指了指迪克:“观察得挺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