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吉砸吧着嘴,像是在嚼李祖那句话的余味。他站起来,把凳子推回桌下,凳子腿在花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然后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那个……你博士论文写完了?”
李祖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稿纸,又抬起头:“没呢。”
王老吉点点头,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凉茶铺的布幌子在他身后晃了两下,又垂下来,在傍晚的穿堂风里轻轻飘着,像是一个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的字句。
此时的芬恩,怒气冲冲地闯进了白宫。
秘书站在门边张了张嘴想拦,但他的手还没伸出去,芬恩已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步伐快得像是带着风。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椭圆形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站定,看着杜鲁门。
杜鲁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钢笔搁在手边,旁边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杯子边缘有一圈棕色的咖啡渍。他抬起头,看见是芬恩,目光从惊讶变成戒备,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他坐,只是把钢笔搁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像一个人在等一句他大概猜到会说什么的话。
芬恩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统阁下,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如果执意出兵的话,中国一定会参战,而且,胜利一定属于中国。”
杜鲁门的面色沉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按下去:“芬恩先生,你要明白——黑水会议只是民间组织,不是美利坚国会。”
芬恩被气笑了。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喷出来,像是“我早就料到你这么说”。他看着杜鲁门,像是要看穿那扇没有开过的窗,确定对面的人站在什么地方,然后点点头:“好。既然黑水会议冒犯到我们伟大的总统阁下了,那我可以解散他。”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目光没有移开,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匕首,搁在桌面上等着人去拿:“但总统先生——黑水死不死无所谓,我想看看你怎么死。”
他没有等杜鲁门回答,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框内侧被弹回原位。走廊里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浅绿色的墙壁上,从走廊这头一直延伸到拐角的另一端。
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
6月26日,杜鲁门命令驻远东美军海空军参战,支援南朝鲜。
6月27日,杜鲁门发表声明,宣布派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阻止对台湾的“任何进攻”,并提出所谓台湾未来地位要等待太平洋安全恢复、对日和约或联合国考虑。
此前美国是承认中国对台湾行使主权的。朝鲜战争一爆发,第七舰队开进台湾海峡,台湾问题就从中国的内政,被硬生生拽进了美国的远东冷战布局里。
芬恩最恨的从来不是某个总统,而是这种把别国领土、民族命运、主权问题当成地缘交易筹码的做法。在琉球问题上他看到了同样的逻辑,在台湾问题上他又看到了一遍。
他在白宫走廊里走的每一步,都在确认那个他不愿意承认但已经逐渐成形的判断:有些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地图上的颜色,看不到颜色底下的土地、河流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