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太顺利了!”载恩的声音更兴奋了,语气里全是对芬恩的佩服,“大哥您太牛了!出发前让我们带四个爱尔兰枪手当随从,这招绝了!一路上不管过法国人的海关,还是住这种殖民风的豪华酒店,那些法国人本来一个个鼻孔朝天,可一看到这四个白人随从,态度立马变了,连句废话都不敢多问,对我们恭恭敬敬的,简直一路绿灯!”
电话那头的芬恩却突然不说话了,书房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载恩本来兴奋的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察觉到不对,赶紧追问:“大哥?大哥您在听吗?是不是信号不好?还是出啥事儿了?”
“我在。”芬恩的声音传了过来,比之前沉了不少,带着一种载恩从没听过的认真,“载恩,你先冷静点。我问你,你知道我为啥让你们冒着这么大风险,千里迢迢去给孙先生送钱,帮他筹备革命不?”
载恩愣了一下,握着电话听筒的手紧了紧,耿直地回答:“大哥您的安排肯定有道理,您让我做,我就踏踏实实做,不用知道为啥。我只知道,把您交代的任务完成,把钱安全送到孙先生手上,就没错。”
“哈哈……”芬恩被他的耿直逗笑了,笑声里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沉重,还有对未来的期盼,“载恩啊,你这孩子实在。我告诉你,孙先生他们抛家舍业、冒着生命危险搞革命,不是为了自己发财享福,也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想让我们中国人以后不用再受外国人欺负,不用靠白人随从撑场面,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世界上,想去哪就去哪,畅通无阻!这才是革命的真正意义。”
载恩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芬恩的话像颗小石子似的砸在他心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堂堂正正”“不受欺负”这几个字,之前只觉得是完成任务,这会儿才隐约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重要。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大哥,我懂了。您放心,明天我们一定想尽办法,把钱顺利送到孙先生手上,不辜负您的嘱托,也不辜负孙先生他们的付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西贡的街道还飘着薄雾,载恩一行人就收拾妥当,踏上了去河内的路。他们坐的是法国殖民当局运营的最快列车,一路颠簸,穿过越南南部的平原和北部的丘陵,赶了三天两夜的路,终于到了河内。可到了河内之后,他们四处打听,跑了好几个跟革命党有过往来的据点,还是没找到孙中山和黄醒的踪迹。就在几人快绝望的时候,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通过一位本地爱国华侨的指引,他们终于找到了河内甘必达街61号那处不起眼的院子——这儿就是同盟会统筹粤、桂、滇边境所有起义活动的总机关部。
同盟会的人一听说他们是芬恩先生派来支援革命的,还带了急需的经费,立马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端茶倒水,一个劲儿问他们路上的情况。亓祥福和亓祥坤对视一眼,就跟载恩提议:“载恩,既然找到了机关部,不如直接把钱交给他们,让他们转交给孙、黄二位先生。这样既安全,也能省得我们再到处找了,多省心。”但载恩和满仓却摇了摇头,态度特别坚决,非要亲手把钱交到孙中山和黄醒手上——这是芬恩明确交代的,他们必须不折不扣完成,这不仅是对任务负责,更是对革命的敬畏。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机关部的负责人一脸歉意地告诉他们,为了保证革命活动的安全,避免被清廷和法国殖民当局破坏,孙中山、黄醒二位先生跟甘必达街61号机关部一直是单线联系,只有二位先生主动联系机关部,他们根本不知道二位先生的具体位置,更没法直接联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