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恩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听这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发都被揉得乱糟糟的,但语气还算笃定:“大哥出发前特意说过,孙先生和黄先生为了统筹南方起义,大概率凑在一起,要么在河内的同盟会机关部,要么就在广西边境一带联系反清的弟兄。咱先在西贡歇一晚,养养精神,再往这两个方向找呗。”
旁边的亓祥坤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发酸的脸,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声音沙哑地说:“咱从国内出发,坐了整整四个月的船,一路漂洋过海,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到西贡能歇口气,这骨头还没缓过来,明天就要赶去河内?西贡到河内可不近,坐车都得好几天,想想都累。”
一直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的满仓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抬手冲几人晃了晃手里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不用急着去河内了!你们快看这则消息,1908年1月24日的报道——孙先生因为在越南搞革命活动,被法国殖民当局发现,已经被驱逐出境了!”说着,他把报纸往载恩面前一递,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加粗的字,还故意挑了挑眉,那模样像极了找到宝藏的小机灵鬼。
载恩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满仓身边,弯腰盯着报纸上的字,连呼吸都快急了,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有没有更新的消息?孙先生被赶走后去哪了?回国内了还是去其他南洋国家了?黄先生跟他一起被赶了吗?”问完还伸手拍了下满仓的胳膊,催促道:“快再翻翻,看看有没有后续!”
满仓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急脾气”,点点头又埋进桌上的一堆报纸里翻找,手指飞快地划过一张张泛黄的纸页,嘴里还念叨着:“别急别急,我这就找,报纸堆这么厚,总得慢慢翻。”没一会儿,他突然“哎”了一声,抽出一份标着3月日期的报纸,指着其中一则战地报道说:“找到了!3月的最新消息!黄醒先生带着二百多个反清志士,在钦廉上思发动了起义。起义军虽然人少,但个个能打,转战四十多天,打了几十场仗,好几次以少胜多揍了清军,名气一下子就打响了,附近不少老百姓都赶来响应。可惜最后因为孤军深入,后续的粮饷和援兵都跟不上,起义还是失败了,部队已经退回河内休整了。”
“好!”载恩猛地一拍手,眼里重新有了光,之前的烦躁和着急全没了,伸手揉了揉满仓的头发,把他刚整理好的头发又揉得乱糟糟的:“可以啊你,找消息还挺利索!”说完语气变得干脆:“既然黄先生的部队退回了河内,那孙先生大概率也会去河内跟他汇合!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天不亮就出发,咱坐最快的车去河内!”满仓扒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理了理头发,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与此同时,远在马掌望台的芬恩,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重重地叹了口气。报纸上钦廉上思起义失败的消息,像块小石子似的压在他心上。他倒不担心起义暂时输了——革命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最担心的是载恩和满仓这帮小子,能不能顺利穿过重重阻碍,联系上孙中山和黄醒。“这两个臭小子,”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担心,“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报平安,真让人操心。”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便“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大哥!是我,载恩!”电话那头,载恩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但难掩找到方向、快能完成任务的兴奋,“我们刚到西贡,已经安顿好了!刚才从报纸上查到黄先生的消息了,他的部队退回河内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去河内找他们!”
芬恩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语气也软了下来:“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吧?路上还顺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