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清军猝不及防,被敢死队员打得节节败退。载恩抬手一枪,击中了一名清军士兵的肩膀,士兵惨叫着倒下,他顺势夺过对方的步枪,把自己的枪递给身边一个没有武器的年轻队员——这把枪比会党凑的旧枪精良得多,是他冒着风险从香港运进来的,本想留着突围时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分给了战友。喻培伦则冲到总督署的围墙外,点燃炸弹引线,猛地扔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围墙被炸出一个缺口,碎石飞溅中,队员们顺着缺口冲了进去。
总督署内一片混乱,官员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清军卫兵负隅顽抗,与敢死队员展开激烈枪战。载恩跟着黄醒冲进大堂,只见案几上还放着张鸣岐的茶杯,茶水尚温,显然是刚逃走不久。“追!”黄醒怒吼一声,带着队员们往后院冲,却发现后门早已打开,张鸣岐已经带着卫兵逃到了水师行台,与李准的巡防营汇合。
就在这时,坏消息接连传来——赵声率领的第二路队伍被清军拦截在半路,无法按时抵达;陈炯明的第三路队伍迟迟没有发动进攻,据说是因为害怕清军兵力太强,临阵退缩;胡毅生的第四路队伍也因联络中断,未能守住南大门。黄醒部瞬间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清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总督署团团围住。
“突围!往巷子里撤!”黄醒当机立断,带着队员们从总督署后门冲出,转入纵横交错的窄巷。巷战瞬间撕裂了广州的暮色,枪声、炸弹爆炸声、刀刃入肉的闷响与濒死者的哀嚎绞缠在一起,浓稠的血腥味混着火药的焦糊气,顺着巷弄的风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喘不过气。载恩的左臂被流弹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着,暗红的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血花。他咬着牙扯下衣襟草草包扎,绷带很快就被血浸得发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剧痛。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猛地转身,将一颗自制炸弹狠狠砸向巷口,“轰隆”一声巨响,碎石裹挟着清军的残肢飞溅,最前排的士兵被炸得身首分离,头颅滚到墙角,眼睛还圆睁着,血顺着脖颈断口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小流。载恩踩着湿滑的血路往前冲,脚下不时踢到战友或敌人的尸体,有的躯体被炸得残缺不全,内脏黏在斑驳的墙面上,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地面。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徽章,冰凉的金属被胸口的体温焐热,又沾染上手臂渗出的血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下去,不能让这些用命换来的突围机会白费,更不能辜负大哥芬恩跨洋送来的援助与嘱托。
喻培伦主动站在巷口断后,藤筐里的炸弹一颗颗被点燃抛出,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一片血雾。一颗子弹突然击穿他的左腿,弹头带着滚烫的力道钻进骨头,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裤管瞬间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顺着裤脚漫出来,在身下积成一滩。他咬着牙撑着墙壁想要站起,左腿却已不听使唤,只能顺势坐在尸体堆上,继续摸索筐里的炸弹。清军见他受伤,蜂拥着往前冲,他眼底闪过决绝,点燃一颗引线更长的炸弹,等敌人靠近到三丈远时,猛地将炸弹掷了出去。爆炸的气浪将他掀得向后一仰,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肉,左腿的伤口被震得剧痛,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又抓起一颗炸弹,指尖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地点燃引线。就在这时,一颗冷枪击中了他的胸口,弹头穿透胸腔,带出一串血珠。他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清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炸弹扔出去,随后重重倒在血泊中。藤筐里剩余的炸弹被余温引燃,二次爆炸将巷口炸得一片狼藉,血肉与碎石黏在墙上,久久不散,那处曾经的断后阵地,成了他用生命筑起的最后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