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恩沉默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自制的爆破装置——那是他用洋酒瓶子改装的炸弹,里面装满了火药和铁屑,是他为应对物资短缺提前准备的后手:“我能再赶制一批炸弹,虽然威力不如正规炸药,但近距离作战足够了。另外,我可以联系广州城里的华侨机械作坊,让他们帮忙修配会党凑来的旧枪,尽量补足武器缺口。”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看向黄醒,“只是现在全城戒严,大哥芬恩那边让司五爷除暴堂送来的第二批物资刚到香港码头,亓祥福、亓祥坤正带着碧血堂弟子跟清廷密探周旋,没法及时送进来,咱们手里的物资越耗越少,弟兄们要面对的风险,会比之前大得多。”
黄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坚定:“革命本就没有退路。通知下去,起义延期至四月二十七日下午五点半,以小东营为指挥部,黄醒率第一路攻总督署,赵声率第二路攻水师行台,陈炯明率第三路攻督练公所,胡毅生率第四路守南大门,每路五十人,拼死一战!”
接下来的几天,广州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清军的搜查依旧严密,街头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而革命党人则在隐秘的据点里加紧准备——载恩带着几个精通机械的留学生日夜赶制炸弹,手指被火药灼伤也浑然不觉,同时还频繁通过暗号联络香港的碧血堂弟兄。傍晚时分,碧血堂红棍亓祥福终于送来消息,他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腰间钢刀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递来一枚染着暗红血渍的除暴堂腰牌,那是旧金山除暴堂护送队头领的信物。“载恩兄弟,这批货总算到了,可代价太大了。”亓祥福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疲惫与悲愤,“在越南海防外海的小渔村补给时,咱们被清廷密探盯上,引来水师炮艇围剿。司五爷除暴堂的弟兄们把芬恩元帅的炸药和手枪藏在渔船底的夹层里,分三艘船突围,头领带着两艘船引开水师,我和剩下五个弟兄乘小船绕路。水师的炮弹炸翻了咱们两艘船,除暴堂的头领和十几个弟兄要么被炸得尸骨无存,要么跳海后被乱枪打死。我弟祥坤在香港沿岸接应,刚解决了几个追踪的密探,现在正带着碧血堂弟子把物资往隐秘据点转移。”载恩捏着那枚冰冷的腰牌,指腹抚过上面镌刻的“除暴”二字,心头沉甸甸的——这枚腰牌背后,是十几个鲜活的除暴堂弟兄,是大哥芬恩这位大路元帅坐镇圣丹尼斯统筹、司五爷倾力调度的心血,更是革命的希望。这批物资是芬恩特意调配、除暴堂冒死启运的烈性炸药和左轮手枪,本是为起义添上最锋利的刀刃,却让弟兄们付出了惨痛代价。另一边,喻培伦背着装满炸药的藤筐,在城里的街巷穿梭,勘察爆破点位,他的哥哥喻培棣劝他注意安全,他却笑着说:“能为革命捐躯,是我的荣幸。”林觉民则在灯下写下两封绝笔信,一笔一划都饱含对家人的眷恋,却在信的末尾写下“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写完后将信藏在衣领里,转身投入到战术演练中。
四月二十七日下午,广州城的夕阳被云层遮蔽,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小东营据点内,一百三十余名敢死队员整齐列队,每个人都头扎白布,腰束皮带,手里握着枪或炸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黄醒身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把手枪,站在队伍最前面,声音洪亮地喊道:“弟兄们,今日一战,是为了推翻满清暴政,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子孙后代!哪怕只剩一人,也要往前冲!”
“冲啊!”队员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微微作响。载恩站在队伍中间,身旁是喻培伦和林觉民,喻培伦的藤筐里装满了炸弹,林觉民则握着一把修配过的旧步枪,眼神坚定。载恩腰间除了短枪,还揣着一枚大哥芬恩从美国寄来的铜制徽章,那是大哥对他的嘱托,也是他坚守的信念。下午五点半,黄醒一声令下,队伍如同猛虎下山,从小东营出发,沿着巷道直奔两广总督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