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锋队的弟兄们都到齐了吗?”黄醒问道。所谓“选锋”,便是敢死队员,从数千名革命党人中筛选出的八百精英,个个身经百战或身怀绝技,有枪法精准的会党首领,有精通爆破的留学生,还有弃笔从戎的书生。他们被分成十队,对应十路进攻路线,约定在四月十六日凌晨同时发难,一举拿下广州。
赵声点点头,递过一份名册:“都在广州城外的隐秘据点待命,每人配发一把短枪、一把匕首,还有足够三天的干粮。只是新军第三标那边出了点小麻烦,标统最近查得紧,有两个联络兵被抓了,好在没供出核心计划。”
载恩心里一紧。他上周刚亲自押着一批短枪绕路澳门送进广州,深知李准的巡防营盘查之严,街头四处都是巡查士兵,城门处连挑着菜筐的农夫都要仔细搜查,稍有不慎物资就会被截、人员就会暴露。“我去一趟广州,”他主动请缨,“把枪械延误的消息带给弟兄们,顺便看看能不能打通李准手下的关节——我认识他的一个护兵,也是华侨子弟,或许能说动他倒戈。另外,我得再对接下本地会党,看看他们凑的旧枪能不能尽快送到据点,也好补上缺口。”
黄醒沉吟片刻,同意了他的请求,同时叮嘱道:“务必小心,温生才那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总说要‘先除贼首,再举大事’,你顺便劝劝他,切勿单独行动。物资运输的事也别勉强,芬恩那边筹来的援助虽足,可咱们也不能因贪多冒进坏了全局。”载恩应声记下,当晚便乔装成货商,混在前往广州的客轮上,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周密的计划,会在几天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彻底打乱。
四月八日的广州,春光明媚,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载恩刚在城西的茶馆和新军护兵接上头,就听见街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清脆的枪声,人群尖叫着四处逃窜。他心头一沉,拨开慌乱的人群往前跑,只见督署门前围满了清军,地上躺着一具官服尸体,胸前的补子染满鲜血,正是广州将军孚琦。
“是温先生干的!”一个穿短打的会党弟兄拉着载恩躲进巷口,声音发颤,“温先生今早揣着一把手枪,在咨议局门口等孚琦,抬手就打了三枪,当场把人打死了!现在清军全城戒严,城门关了,大街小巷都在搜人!”
载恩只觉得头皮发麻。温生才是选锋队的骨干,勇猛过人却性格执拗,此前多次提议刺杀清廷高官,都被黄醒以“扰乱起义计划”驳回,没想到他竟真的单独行动。他立刻转身往小东营据点跑,沿途看到清军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刀枪林立,原本勉强维系的物资运输隐秘通道也被打乱,后续要把大哥芬恩托碧血堂送来的枪械、炸药送进来,只会难上加难——亓祥福、亓祥坤两位红棍刚趟开的内河路线怕是要作废,又得重新冒险开辟新通道,原本热闹的广州城瞬间变成了一座牢笼。
据点内早已乱作一团,黄醒、赵声正对着电报急得团团转。温生才刺杀孚琦后,清廷震怒,两广总督张鸣岐下令全城戒严,新军被限制在军营内不得外出,防营的巡逻密度增加了三倍,连会党联络的暗号都被清军截获了几处。更糟糕的是,载恩联络的澳门船工传来消息,剩余的枪械被清军水师拦下,根本无法运进广州。
“计划必须延期,还要缩编路线。”黄醒一拳砸在桌案上,蓝图上的红笔印记被震得晕开,“十路进攻太分散,现在清军戒备森严,咱们的人根本无法集结,只能集中兵力,分四路进攻,先拿下总督署,再策反新军响应。”
赵声皱着眉反驳:“可是选锋队的弟兄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少人连遗书都写好了,延期会不会动摇军心?而且枪械缺口太大,八百人选锋只能缩编到两百人左右,根本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