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迈纳的靴底碾过沾着晨露的腐叶,终于望见了捕兽人之家那片隐在林莽间的营地。这里与草莓镇隔河相望,密不透风的橡树林遮天蔽日,枝桠间藏着松鸡的低鸣,远处偶尔传来鹿群踏碎枯枝的声响——丰茂的野生动植物不仅是捕兽人的宝库,更是他这种“亡命之徒”最理想的藏身地。
“灰狐”比尔扯了扯破旧的宽檐帽,眼角扫过周遭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西伊丽莎白这地方,认识他这张脸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妙的是,那位让整个西部亡命徒都忌惮三分的尼尔局长,眼下正远在新奥斯丁处理治安纠纷,压根顾不上这边的边境角落。至于哮狼帮那些余孽?比尔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藏着的匕首柄——黑水城的警备队可不是吃素的,那群杂碎就算再疯,也不敢去碰那座武装到牙齿的城池,更何况真正的哮狼帮早在多年前就成了尘土。
这事只有少数老江湖才知情:当年踏平哮狼帮领地的,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范德林德家族;后来科尔姆·奥德里斯科策划的黑水镇大劫案,更是把当年的哮狼帮成员当炮灰推上了绝路。西部的酒馆里,人人都在吹嘘范德林德的狡黠与奥德里斯科的狠辣,却没人在意这两场传奇恶战背后,是一个帮派的彻底覆灭。比尔对此毫不在意,他这辈子见多了被历史淹没的炮灰,自己能苟到六七十岁,靠的就是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精明。
边境那些肮脏勾当——军火走私、违禁药交易、人口贩卖,每一样都沾着洗不掉的血污,行事张扬得生怕官府抓不到。比尔拢了拢身上磨得发亮的皮夹克,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搭起篝火,他更偏爱这种“守株待兔”的活计。毕竟草莓镇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小村落,从格里兹利西部的尤因盆地到大峡谷、黑谷森林一带,成了联邦闻名的旅游胜地,东部来的有钱人揣着鼓鼓的钱包,在欧万吉拉湖度假够了,就会扎进草莓镇的酒店挥霍。
“只要逮住一个肥羊,骗也好抢也罢,半年的酒钱肉钱就都有了。”比尔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处理着今早猎到的雄鹿,锋利的猎刀划开鹿皮,温热的血珠滴落在泥土里,很快引来几只蚂蚁。他把鹿肉切成大块串在铁架上,架在篝火上烘烤,油脂滴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香混着松木的烟火气,在林子里渐渐弥漫开来。比起在新奥斯丁的沙漠里啃干硬的面包、喝带着沙土味的水,这里简直是天堂——更何况,他这张六七十岁的老白男脸,混在来往的游客和猎人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鹿肉刚烤到外皮焦黄,一阵细微的马蹄声和树枝摩擦声从东侧树林里传来。比尔的动作瞬间僵住,右手如闪电般抓起靠在树干旁的双管霰弹枪,枪口微微抬起对准声响来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锁在晃动的灌木丛后——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养成了本能的警惕,哪怕是风吹草动,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灌木丛被拨开,率先走出来的是一匹巧克力色的沙荷兰温血马,马背上坐着个面带稚气却故作沉稳的少年,身后跟着四匹毛色鲜亮的骏马:一匹棕色密苏里狐步马,还有三匹品相上佳的阿拉伯马。五个半大小子陆续从树林里走出,最大的两个看着刚成年,剩下三个也就十来岁的模样,身上都背着枪械,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青涩。
比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脸上却堆起了和善的笑容。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几个少年,瞬间就摸清了底细:那两个成年少年身上的皮具都是顶尖货,就连有些磨损的枪套,边缘都被打磨得光滑,显然是定期保养的珍品;他们腰间别着的左轮和手里握着的短猎枪,枪管锃亮,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枪油味——那是长期闲置却精心养护的痕迹,绝非常年在外打猎的牛仔会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