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邦尼的猎枪已然握在手中,枪托稳稳抵着胯骨——这是约翰教他的警戒姿势,他练了上百遍,早已刻进骨子里。杰克则缓缓解开左轮枪套,指尖轻搭在枪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林影,芬恩教他的“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我爹来过这儿,说这儿就几只野狼,没别的凶险。”伊登低声对杰克说道,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贾斯珀往身后又挡了挡——在他心里,亲弟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刚落,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从岭子深处传来,紧接着几声狼嚎应声附和,距离竟比想象中近得多。三只瘦骨嶙峋的野狼从林隙间钻了出来,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透着嗜血的凶光。矮马被吓得不安地刨着蹄子,莱维直接往杰克怀里缩了缩,贾斯珀也攥紧了伊登的衣角,唯有艾萨克,紧紧捏着亚瑟教他用的短刀,强装镇定地抿着唇。
伊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反手将邦尼的猎枪端稳,枪口对准领头的那只狼,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芬恩教的“瞄准眉心,稳呼吸”,邦尼说的“不到万不得已,别扣扳机”,两句话在他脑海里交织盘旋。杰克当即勒马挡在三个小家伙身前,左轮已握在掌心,枪口却刻意朝天——这是约翰反复叮嘱的,没确认致命威胁前,绝不轻易将枪口对准活物。“别浪费实弹,赶跑它们就行。”杰克伸手按住伊登的枪身,话音未落,抬手将马鞭狠狠甩了出去,鞭梢带着破空声抽在旁边的树干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林叶簌簌飘落。
伊登心领神会,猛地大喝一声,抬脚踢起一块碎石,用的正是芬恩教的寸劲。碎石擦着领头野狼的耳朵飞过去,狠狠砸在树干上碎成两半。他又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威慑的呼喊——这是邦尼教他的法子,当年邦尼守着马掌望台时,就靠这声呼喊吓退过偷食的野狗。三只野狼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连连后退,又瞥见两人手中的枪,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敢再往前冲,嘶吼着扭身钻进林子深处,再也没敢靠近。
直到狼影彻底消失在林叶间,伊登才缓缓放下猎枪,指尖却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虽对着靶子练过无数次瞄准,却从没对着活物举起过娘的这把猎枪,刚才那一瞬间,心底竟翻涌着莫名的慌乱——他怕自己一时失手扣下扳机,不仅伤了性命,更辜负了邦尼的叮嘱。杰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把左轮插回枪套,从兜里摸出艾比盖尔塞给他的水果糖,递了一颗给伊登,又分给贾斯珀、艾萨克和莱维各一颗,最后留了一颗给自己。
伊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忽然就想起了揣在兜里的桂花糕——那是邦尼昨晚亲手做的,临睡前娘还摸着他的头说“早点睡,明早给你蒸爱吃的包子”。他低头看向身侧的贾斯珀,亲弟正嚼着糖,眼底的怯意早已散去,又泛起了雀跃的光,心里莫名一揪——他只顾着圆自己的西部梦,竟把亲弟也拉进了险地,若是真出点差错,怎么向爹和娘交代?
杰克也低头看着怀里的莱维,弟弟正舔着糖块,小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他忽然想起临睡前艾比盖尔的叮嘱:“你是大哥,要护着莱维,别跟伊登瞎闹。”又想起约翰和芬恩为了护着罗斯福,整日奔波劳碌的模样,心里那点不服管教的叛逆热血,莫名凉了几分。小说里只写了牛仔的潇洒快意,却从没提过荒野的凶险,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扛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