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的风掠过新奥斯丁的荒原时,带着一股时代谢幕的铁锈味——这一年被后世钉在西部史的碑上,成为传统匪帮时代的墓志铭。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1912年10月4日阿肯色州波托镇外三英里的那声枪响,那是最后一次有分量的西部式火车抢劫,此后铁轨上再无蒙面劫匪的马蹄声,只剩蒸汽机车喷吐着白雾,载着文明碾过旧时代的灰烬。
比尔·迈纳对此比谁都清楚。这个原名埃内斯拉·艾伦·迈纳、绰号“灰狐”的老头,此刻正蹲在里奥格兰德河南岸的灌木丛里,看着边境小镇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不属于66岁老人的锐利。和范德林德帮那种占山为王、动辄几十号人的大型匪帮不同,“灰狐”的队伍从来都是精悍的二人或三人组,像荒原上的孤狼,一击即走。
他的抢劫哲学近乎偏执:只挑小型货运火车下手,银行专列的厚重保险柜、康沃尔公司的武装押运车厢、载满乘客的客运列车,他碰都不碰。“犯不着跟财阀和无辜者结怨”,这是他闯荡江湖几十年的信条。他的标志性战术“车厢分离术”更是被同行私下效仿——先让同伙伪装成路人,在铁轨旁放置障碍逼停火车,趁司机和司炉慌乱检查的间隙,用撬棍断开装有贵重货物的车厢挂钩,再驾着提前备好的马匹拖拽车厢至偏僻处洗劫,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更让他名声在外的,是那份在劫匪中罕见的“绅士风度”。他抢劫时永远戴着整洁的宽檐帽,说话语调平缓,从不挥舞枪支恐吓受害者,甚至会在拿走钱袋后微微欠身道歉。“先生们,请不要惊慌,这只是一次抢劫,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这句标志性台词,成了不少亲历者日后回忆时的奇特注脚。也正因这份克制,他才能在匪帮火并、警匪追猎的乱世里,硬生生熬了几十年。
跨国流窜的本事,更是他的保命绝技。美国西部各州的警长对他束手无策,等他们协调好跨州追捕令时,比尔早已钻进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深山,或是躲进墨西哥边境的杂乱村落。他抢劫的金额不算惊人,又从不触碰银行、大企业的核心利益,自然也没像范德林德帮那样被平克顿侦探社死追不放——直到那个叫FbI的新机构横空出世。
谁能想到,这个纵横西部三十余年的“灰狐”,人生大半时间都在“监狱-犯罪”的循环里打转。1901年,54岁的他从圣昆廷监狱刑满释放,曾想过洗心革面,在加州海岸搞牡蛎养殖,可娇贵的贝类根本经不住他粗糙的双手和动荡的性子,没多久就血本无归。走投无路的他,只能重新摸回铁轨旁,只是这一次,他把目光投向了北方。1904年,他在加拿大实施了该国历史上首次火车抢劫,一夜之间成了加拿大西部的传奇匪首,可没过多久就落网入狱,又凭着老道的手段成功越狱,再次消失在荒野中。
1911年2月,佐治亚州霍尔县的铁轨旁,“灰狐”的好运似乎走到了头。那次抢劫后他不幸被捕,法官判了他20年监禁,足够把这个老头关到黄土埋颈。可没人能困住“灰狐”,他趁着监狱转移犯人的混乱,再次成功逃脱——这已是他第五次从圣昆廷监狱的掌控中溜走,三十年里,他在铁窗内熬过的时光,几乎和在荒野中抢劫的日子一样长。
可这次逃脱,却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FbI的成立,彻底改变了西部的追捕格局,那些穿着制服的联邦探员不像地方警长那样各自为战,他们有跨州甚至跨国的执法权,追踪手段也远比平克顿侦探社更缜密。比尔清楚,自己以前抢的那些小型货主,没能力请动联邦探员,可现在只要他再碰火车,FbI的追踪网会立刻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