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惊雷般在张作霖心头炸开,有震撼,有警醒,心底却又隐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窃喜——能被芬恩与前四人并列,已是极高的认可。他定了定神,语气又恭敬了几分,眉宇间添了些许忐忑:“芬恩先生,那···那段总长呢?您怎么看他?”
芬恩端起那杯刚续好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缓了缓语气,缓缓开口点评:“段祺瑞其人,清廉自守,不置私产,不贪财货,风骨棱棱,在北洋一众将领中,最是难得。治军尚严,行事果决,有担当,有魄力,遇事敢扛,从不避权责;内心亦常怀家国之念,不甘对外卑躬屈膝,这份气节操守,远胜同侪。”
话锋陡然一转,芬恩的语气添了几分冷意,眼底也没了方才的赞许:“可他只重私德,却轻公德,刚愎偏执,善弄权术,又重虚名而轻实务。看似沉稳持重,实则执念太深,一味迷信武力强权,妄图以铁血掌控天下局势,这般行径,不过是徒增纷争罢了。更兼识人不明,用人唯亲,麾下多是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辈,久而久之,麾下人心离散,离心离德。他虽有治国之心,却无治国之量;虽有安邦之志,却无安邦之术,此人,日后必遭清算。”
张作霖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满是信服,又连忙追问道:“那徐世昌、曹锟、阎锡山这几位呢?您也给说说!”
芬恩不疾不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一一点评,语气从容不迫:“徐世昌其人,饱读诗书,深谙权谋之道,城府渊深,进退有度。能调和各方势力,稳住一时局面,有宰相之量,却无枭雄之狠。一生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只求稳,不求进,过于圆滑,缺乏决断魄力,只堪守成,难开新局。空有治国之才,却无定乱之力,终究只是个乱世裱糊匠,撑不起这破碎的天下。”
“曹锟其人,质朴重义,待人宽厚,能容人,亦能用人,驭下有恩,不苛责细枝末节,颇有几分长者之风。奈何胸无大志,见识短浅,贪慕虚名,极易利令智昏,日后恐会行出自毁声名之事,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他有福气,无雄才;有运气,无格局,终究只是个守户之犬,难登庙堂之高,成不了大气候。”
“阎锡山其人,精明狡诈,工于心计,最善算计利害得失,向来明哲保身,从不肯轻易站队。他治晋有方,能保境安民,稳稳守住山西一隅,在这乱世之中,堪称难得的‘完人’。只可惜眼界局促,格局狭小,满心只知守土自保,无半分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凡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见风使舵,反复无常,虽能长据一方,却终无帝王之气、豪杰之骨,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诸侯罢了。”
这番话听得张作霖瞬间如醍醐灌顶,他猛然起身,双手抱拳拱手,语气无比郑重:“芬恩先生,我知道你极度厌恶日本人!俺老张也不瞒你,我也恨这帮狗娘养的!俺老张愿意一心对付他们!但为了东北的局势,为了不让日本人占了便宜,请您指点迷津!”
芬恩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桌面:“老张啊!咋能一味厌恶日本呢?日本人,得求着!你得亲日!他们给啥,你就接啥——要钱、要枪、要铁路,给多少要多少!除此之外,我还会安排人代表美国过去援助你,有美国人在那儿,你跟日本人讨价还价,也方便占便宜不是!”
张作霖当场愣住了,他皱着眉,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解地问道:“那你这不是把我往日本人那边推吗?到时候我不成了亲日的软骨头了?”
芬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日本人能有多少资源、多少资金?你以为我真会让他们占上风?我当然会安排朋友接触日本国内的势力,然后贷款给他们!”
张作霖双眼猛地一亮,脸上的疑惑瞬间消散,他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然后我就使劲跟日本人借,借得越多越好,日本人再跟美国人借,最后把这帮狗日的全都抽干?”话说完,他又转念一想,眉头再次皱起,忐忑地问道:“那要是借多了,还不上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