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华环球传媒出版文化集团在燕京成立了。
这名字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气息,出自谁的手笔不言自明。
集团旗下仅有一个出版社,外带与几家印刷厂签了合作协议。出版物自然不能只有《新青年》一种——那还叫什么集团?其主打的刊物,是《援华晚报》。
眼下报社只有一个撰稿人:芬恩。
于是,芬恩对着一沓稿纸啃了一上午笔头,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句:喝酒误事!
这时,鲁迅拎着一包点心晃了进来,他是来借车的。
说起来,芬恩那辆定制福特轿车,如今除了他几乎无人问津。杰克和伊登他们来时,连马匹和猎犬都自带齐全。芬恩自己也不爱坐汽车,于是司机陈波便时常拉着鲁迅四处转悠,最常去的是电影院。
鲁迅将点心搁在芬恩书桌角上:“喏,给孩子的。”
芬恩正抓耳挠腮,闻言回道:“陈波在后门擦车呢!要我说,你索性把车开走算了,反正搁这儿也是闲着。”
鲁迅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目光落在芬恩桌上那张只写了个题目的稿纸上,眼里泛起几分兴趣,慢悠悠地问道:“我又不会开,再者说,我那儿也没地方停。对了,听陈仲甫说,你打算搞个晚报?”
芬恩对自己这院子快成了公共停车场倒不甚在意,但“报纸”二字此刻真叫他头痛。他龇牙咧嘴地说:“一个作者都找不着,我倒是想写,可写什么啊?”
鲁迅忍不住笑了,语气里满是洒脱与底气:“就这点小事?你想写啥就写啥,放开了写!这年头,还有人敢烧你的报社不成?至于文章不够,你更不用担心,我去给你找人,保准把版面铺满!”
芬恩一听,双眼顿时放光,对眼前这位大文豪在文坛的号召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激动道:“那太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主编!那辆车算你的奖金!陈波给你当司机,工资照发!”
鲁迅洒脱地摆摆手,笑道:“回头再说。我赶着去看电影……”
鲁迅走后,芬恩兴奋地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愚蠢。随即伏案,奋笔疾书。
开篇第一句便是:“孽畜良平”……
谁也没想到,《援华晚报》一经面世,竟火得一塌糊涂,大街小巷的报童喊着“援华晚报,骂日本啦”,报纸往往刚印出来就被一抢而空。究其原因,全是因为芬恩在报上骂日本的文章,跟寻常华夏文人的含蓄委婉截然不同,他通篇直言不讳,荤素不忌,字字扎心,看得人酣畅淋漓。
他的文章里,从秦始皇派徐福东渡求仙、无意间播下“祸根”,讲到日本和服的由来,再扒一扒渡边、龟田这类姓氏的底层渊源,通篇看似离谱荒诞,细琢磨下来,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合理。就像他反问的:你就说和服后面那一块,长得不像个枕头吗?你就说渡边、龟田这些姓氏,最初不是源于底层百姓的随口称呼吗?
这般“粗鄙无状”的写法,可把那帮老学究们急坏了,个个痛心疾首,直言此举有辱斯文,丢尽了华夏文人的脸面。可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帮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老实人,批判芬恩的文章,竟然都是往《援华晚报》的编辑部投稿的——明着是批判,实则变相给报纸增加了热度。
于是第二天,《援华晚报》上不光刊登了一众文化大佬的批判文章,后面还紧跟着芬恩的两篇新作《从打到咸阳老家去》《论近亲结婚的危害》。一篇直击国际时政,点破日本人觊觎华夏大地的狼子野心;一篇普及科普知识,详细拆解近亲结婚会导致先天性聋哑、白化病等遗传病的科学原理,还顺带扒了某国皇室长期近亲结婚、导致后代多有缺陷的花边秘闻,捎带着批判了封建糟粕里“亲上加亲”的愚昧思想。
这报纸虽说写得异常离谱,却精准踩中了不同阶层读者的兴趣点,一时间,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谈论《援华晚报》。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围着报纸讨论日本从古到今对华夏的觊觎,越说越激昂;进步青年们则聚在一起,一边批判封建包办婚姻的腐朽,一边争论近亲结婚的科学依据,思想的火花碰撞不停;市井小民们则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地八卦:“这写的是瞎编的吧?怎么可能有亲哥娶亲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