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的武官垂首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唯有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字不落地记下这道暗藏杀机的密令。他比谁都清楚,伊集院阁下的每一句话,都意味着一场血雨腥风,都预示着有人将命丧黄泉。
伊集院彦吉缓缓掏出一枚镌刻着菊花纹章的旧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滴答作响,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刺耳,像是在为某些人的命运倒计时。他低头瞥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语气愈发冰冷决绝:“樱花已然凋零,时机也不容再耽搁。多余的人,总会有‘意外’收场,不必脏了使馆的手,坏了我们的大计。”
“哈依!”武官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的拐角处。
佐藤清志,黑龙会骨干浪人,原日本陆军退伍士官,自1910年后便悄然潜入华夏燕京城,隶属于黑龙会华北支部,长期负责执行暗杀、绑架、破坏等各类秘密恐怖行动,是伊集院彦吉抵达燕京后,精挑细选出来的核心执行者。伊集院向来注重拉拢与军部关联紧密的黑龙会成员,而佐藤的退伍士官身份,恰好完美契合了他的需求——既有军人的过硬素养与狠戾劲儿,又能以浪人的身份掩人耳目、潜伏行动,不易引人怀疑。
佐藤曾在日俄战争期间,协助黑龙会为日军传递情报、破坏俄军后方设施,其狠辣果决、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早已被当时任职于天津领事馆的伊集院彦吉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暗自将其列为可用之人。伊集院接任驻华公使后,便通过黑龙会高层内田良平的派系,成功联络到佐藤,将其纳为自己的“私下专属执行者”——两人从不公开任何关联,所有密令皆通过使馆武官秘密传递,彼此之间,只存在纯粹的上下级命令与服从关系。佐藤对伊集院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极为信服,更狂热信奉黑龙会的“大亚细亚主义”,将侵略华夏、征服神州视为自己毕生的“使命”,对伊集院的所有密令,向来无条件遵从、全力以赴,哪怕粉身碎骨、身败名裂,也甘之如饴。
宫本健太,黑龙会华北支部核心情报员,长期潜伏在燕京城内,表面身份是一家日本洋行的普通书记员,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起眼,如同尘埃一般容易被人忽视,实则是黑龙会在华北地区情报网络的关键节点,掌控着无数隐秘的信息渠道。黑龙会一贯奉行“情报先行、行动跟进”的运作模式,而宫本,便是这一模式最忠实、最得力的践行者。
他的情报网络遍布燕京城的各个角落,上至官场要员、外国顾问群体,下至市井流民、街头商贩,甚至深入到部分民间组织之中,能够精准捕捉到各类关乎时局的关键信息,从未有过疏漏。伊集院接任驻华公使后,首要任务便是摸清“破坏二十一条签订的核心人员”,宫本凭借其缜密细致的心思、敏锐的洞察力与庞大的情报网络,率先锁定了芬恩的身份、行踪与人脉关系,将所有搜集到的情报逐一整理、层层上报,深得伊集院的赏识与认可。随后,伊集院便密令宫本,全力配合佐藤的行动,务必详尽提供芬恩的实时行踪、李府的府内安保情况,以及所有可能的下手时机,势要将这个阻碍日本侵略野心的“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拔除。
彼时,黑龙会在华夏的核心负责人正是内田良平,另有顾问头山满从旁辅佐——这个曾与孙中山先生有过交集、甚至曾支援过同盟会反清斗争的黑龙会顾问,骨子里终究是为日本的侵略野心服务,所谓的“支援”,不过是想借华夏的内乱与纷争,浑水摸鱼、从中渔利罢了,从未有过真正的善意。换句话说,佐藤清志从来都不是伊集院彦吉的亲信,只是他精心挑选、随手可用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用来背负所有黑暗与罪责的弃子。只不过,佐藤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即便知晓,恐怕也毫不在意,反而会甘之如饴,沉浸在自己所谓的“侵略使命”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