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进门的是兰尼一家,气质与西恩家截然不同。兰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年轻小伙,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沉稳又体面,如今是皮埃尔律所的合伙人,说话轻声细语,却没人敢小看他当年在营地里的身手和机灵劲儿。他身边的妻子克莱尔,温柔得体,曾是圣丹尼斯当地的教师,举止优雅,却半点不摆架子,进门就熟练地帮蒂莉递盘子、摆餐具,半点不生分。
他们的两个孩子也透着斯文气:十四岁的伊莱亚斯,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律师,斯文有礼,手里拿着刀叉慢慢切割烤肉,却忍不住偷偷往桌上的烤牛腩瞥,喉结悄悄滚动,显然也被香味勾得按捺不住;九岁的莉娜,害羞又安静,抱着一小盘烤肉坐在角落,偶尔抬头看看热闹的大人们,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模样软萌。
餐桌旁瞬间坐满了人,没有绅士淑女的慢条斯理,没有繁琐的礼仪规矩,只剩下范德林德帮人刻在骨子里的土匪式吃肉习惯——刀叉碰撞的脆响、啃咬烤肉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肉块在盘子里堆叠,肉汁沾到手指也没人在意,大家一边大口啃肉,一边放声大笑,肆意又自在。
西恩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讲着当年在营地闯的糗事,说自己当年偷喝达奇的威士忌被抓包,还嘴硬说是杰克干的;凯伦在一旁时不时拆他的台,笑着揭他的老底,说他当年连一只兔子都打不准;兰尼和皮埃尔凑在一旁,低声聊着城里的律法琐事,偶尔抬头加入两人的玩笑,眼底满是笑意;莎迪靠在椅背上,端着威士忌,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飒爽,聊起当年在西部的日子,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引得众人频频附和;蒂莉端着新烤好的肉走过来,看着满屋子的人,眼眶微微发热,那份藏在心底的暖意,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笑声盖了过去;孩子们或闹或静,大一点的凑在一起聊家常,小一点的在大人之间钻来钻去,偶尔伸手要一块肉,引得大人们阵阵哄笑。
杰克和伊登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感慨。他们俩只差一岁,对当年真正的营地生活,其实没多少深刻印象——毕竟1899年,范德林德帮早已不再荒野流窜,转而经营酒厂和烟草生意,他俩真正在营地生活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那些刀光剑影的过往,大多是听西恩、莎迪他们这些长辈讲起的。
曾经,他们的长辈在荒野里逃命,在篝火旁分食一块干硬的肉,朝不保夕;如今,大家围在一张摆满烤肉的长桌上,吵吵闹闹,热热闹闹,像一个真正的家,一个能让所有人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肉香弥漫,人声鼎沸。过去,他们是四处漂泊、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现在,他们是彼此牵挂、相守相伴的家人。
餐盘里的肉还剩大半,浓郁的香气漫在暖黄的灯光里,温柔又治愈。大人们靠在椅背上歇气,揉着发胀的肚子,脸上满是满足;孩子们在客厅角落追跑打闹,叽叽喳喳的笑声裹着肉香,飘得到处都是,填满了整个屋子。
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孩子的名字,伊登望着凯伦怀里那个正抱着一根啃剩的骨头、吃得一脸油光的小男孩——芬恩,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就是有点不习惯,每次喊他芬恩,总感觉像在喊我父亲。”
一桌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起来,连角落里的孩子们都被这笑声吸引,停下了打闹,好奇地望过来。
凯伦笑得前仰后合,伸手点了点小芬恩的脑袋,嗓门亮堂堂的,半点不藏着掖着:“哎哟,这可太巧了!我当年啊,可没少惦记你爹那款小鲜肉——芬恩!长得俊,性子又稳,当年在营地里,谁不偷偷喜欢他?”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得眉眼弯弯,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只可惜啊,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人家眼里压根就没我这号人,最后还不是只能跟西恩这个活宝凑合过?”
西恩叼着一根啃剩的骨头,在旁边听得一脸委屈,立刻夸张地垮起脸,故作不满地吐槽:“喂喂喂,凯伦!当着我和这么多人的面,说惦记别的男人?我这丈夫当得也太没面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