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点。”他打断我,食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你是不是对轮流担任总经理的安排有想法?”
被一语道破心思,我顿时语塞。书房角落的落地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坎上。
赵教授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阳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我教书三十年,办企业二十年,最明白一个道理——疾风知劲草。”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你现在就是公司最需要的那棵劲草。”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相册,翻到我们最早团队合影的那页。照片上的我站在他身后,青涩得像个学生。
“还记得我们连夜调试代码那个雨夜吗?你累得在机房地上睡着,我给你盖毯子。”他的语气罕见地柔和,“这些年来,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
“但是,”他合上相册,声音重新变得严厉,“总经理不是奖励,是责任。我要确保接班人能扛起整个公司,而不是某个部门。”
他踱步到我面前,俯身按住我的肩膀:“再过几个月,等锦云轮值结束,我会向董事会提议设立常务副总经理,由你担任。”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到时候,锦云管财务,朝阳负责市场,启立专注销售,你来统筹全局。”
这个承诺确实很诱人,但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提议”而非“任命”。
“教授,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他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难道我在这些年亏待过你?”
不等我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公司正在筹备科创板上市。到时候,你们这些骨干都会有股权激励。”
他像下棋般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但是在这之前,必须确保团队形成合力。”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书房里的檀香似乎更浓了。
我看着这个亦父亦师的长者,他画下的每一个饼,无疑精准地戳中我的软肋——对认可的渴望,对权力的向往,对财富的追求。
如果是十年前的我,丝毫不会怀疑他的承诺,可现在的我已不是十年前了。
“教授,还有个事,我想请几天假?”
“家里有事?”
“是这样,苏晴近期情绪一直不太好,我想带她去散散心。”
赵教授打量着我,似乎判断我的话。我也坦诚地看着他。
“明白了,”他重新坐回扶手椅,拿起那枚象牙棋子,“也好,小苏对你很支持,也不容易,去吧。”
当我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记住,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关门时,我最后瞥见他逆光的侧影。
这个七旬老人依然像一棵不老松,牢牢掌控着属于他的一切。
而我,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指引的“小林”。
回家路上,我让秘书帮我订了两张三天后飞往东南海滨小城的机票。那是一个我和苏晴从未去过,却曾在闲聊的夜晚,共同憧憬过的地方。
我决定,来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当我把打印好的机票行程单放在苏晴面前时,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我有些局促不安的脸。
“公司……放我几天假。”我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声音有些干涩,“让小树这周末接着住校,别回来了,我们……出去透透气。”
我没有说是去旅行,甚至不敢用这个词。
我只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下达了这个决定。
我怕一旦说得太郑重,一旦被她拒绝,我将再无勇气提起。
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那座海滨小城,像一颗遗落在翡翠海岸上的珍珠。
我们租了一辆SUV,沿着蜿蜒的海岸线自驾。
没有精确的行程表,没有必去的网红打卡点。
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是十年前我们刚认识时,街头巷尾最流行的曲调。
那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转动,打开记忆的闸门。
“还记得吗?”苏晴忽然开口,手指向窗外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我们总说,以后要在山坡搭个帐篷,看星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