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捏开楚砚溪的嘴,强行灌了一口带着怪味的水。随即,她和那矮个汉子一左一右,像架货物一样将意识模糊的楚砚溪从座位上搀起来。高壮汉子则利索地从行李架上拽下两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编织袋,粗声催促着:“麻利点!别磨蹭!”
刚才那名方脸的乘务员,此刻正站在车厢连接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车的人流,在与这伙人视线交汇的刹那,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车厢过道本就拥挤,下车时更是混乱。
人挤着人,包裹撞着包裹。
楚砚溪知道,想要和陆哲取得联系,这是唯一的机会。就在从座位挪到过道的刹那,她凭借意志力对抗着汹涌袭来的昏沉感,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体直直朝斜前方的陆哲倒去。
“哎哟!”胖女人惊呼一声,想要拉紧。
陆哲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就在他的手接触到女孩胳膊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在他手掌快速划过,写下三个数字。
——1、1、0
110?
陆哲愕然低头,对上的却是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紧闭的眼。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现在是1985年,而110报警电话在全国启用要到1996年吧?
仅仅一秒,甚至更短。
胖女人和矮个汉子粗暴地将少女重新拉了回去,高壮汉子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连个人都扶不住!尽添乱!”骂完,他回头瞪了陆哲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感觉到手中温度渐渐变凉,陆哲终于回过神来。
110,这个时代尚未存在的报警号码。这里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她真的是楚砚溪!不是长得像,不是巧合。
那个以冷静、专业、毒舌著名的市公安局谈判专家楚砚溪,她也穿到了这个世界,并且落入了人贩子之手。她通过110这三个数字,在向自己示警。
没想到,穿越还能有同行者。
必须救她!
眼见得楚砚溪被那伙人半拖半抱地带下了车,陆哲猛地站起身,准备跟着下车。
绿皮火车人很多,上下车的人流混杂在一起,过道挤满了准备下车和上了车之后抢着摆放行李的乘客,陆哲心急如焚,却只能一边说着“让一下!让一下!”,一边艰难地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在车厢快要关闭那一刹那,陆哲终于跳下了车。
“呜——呜——”绿皮火车从他身后掠过。
站在榆树台站的站台,双脚落在坚实却冰冷的站台上,陆哲的心跳才后知后觉地疯狂加速。
站台上灯光昏暗,寥寥数人下车后迅速散去,融入小站广场更深的黑暗中。哪里还有那伙人的影子?
陆哲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环顾四周。
榆树台站小得可怜,除了这栋低矮的站房,四周似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隐约的山峦轮廓。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更添几分荒凉。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陆哲拔腿就向出站口跑去。
然而,刚跑出站房范围,踏上那条通往镇中心的土路,陆哲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昏暗的路灯下,零星有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这个穿着醒目橙色夹克的外来者。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麻木的审视和隐隐的排斥。
路边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卖部门口,几个正在闲聊的妇女也停下了话头,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哲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异世界的动物,每一步都被人注视着。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防备感,让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硬着头皮,沿着土路往前追了一段,又拐进一条看起来像是主街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偶尔有窗户透出灯光,但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寒风卷着垃圾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样盲目地找下去不是办法!这里人生地不熟,而且明显排外,那伙人很可能已经钻进了某个院子,他不可能找得到楚砚溪。
想到楚砚溪,陆哲脑子忽然清明起来。110,对!她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报警。
有问题,找警察。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打听派出所的位置,并朝着派出所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