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夜色,看着那对明亮的后尾灯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微弱的红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如同微凉的夜风,悄无声息地包裹了她的心脏。
她转过身,走进了那栋早已褪色的出租楼。
白天在美容院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柔软的触感那些温暖的香气那些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此刻都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因为她沉重的脚步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常年散不去的油烟味与廉价烟草焦糊味的底层烟尘气息,夹杂着一丝墙角渗透出的阴冷潮气,如同最粗暴的手段,将她从那场绮丽的梦中,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这片有些杂乱的环境与这股污浊的气味,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周雨荷,别忘了自己此刻的真实身份。
恰在此时,旁边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周雨荷那张经过精心保养的脸时,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那份惊疑便迅速转化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然后又重重地将门甩上。
那毫不掩饰的白眼与那声刺耳的关门声,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周雨荷的心里。
一种熟悉的难受感觉涌了上来,但这一次,这种难受很快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火焰所取代。
那是不甘。
是积压了多年的不甘。
周雨荷的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那刚刚才被精心呵护过的、变得无比好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自己掌心的嫩肉之中。
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她想自己一定要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一定要拼尽全力摆脱眼前的困境,她再也不要跟这些如同垃圾般的人住在一起,再也不要忍受这种无缘无故的鄙夷与白眼。
这股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让她挺直了那因为高俊一句话而下意识挺起的腰背,迈着坚定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妈,你回来了……”
刘波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门口那个身影时,他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住了。
他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了地上,他那张本就瘦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是谁?!”
他甚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警惕地问道,还以为是哪个陌生人走错了家门。
周雨荷看着儿子这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郁结与不甘,竟被冲淡了不少。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了原由。
刘波凑上前,绕着自己的妈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圈,脸上的震惊才逐渐化作了纯粹的惊喜。
虽然他之前还在嘴硬嘲讽,但看到母亲真的被聘用,而且还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他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妈,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伸手摸了摸周雨荷的脸,又拉起她的手反复看着,啧啧称奇。
当他听说母亲这份工作的工资,一个月足足有一万二千块时,他那本就张大的嘴巴,更是夸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个数字,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于是他开玩笑说母亲的工资那么高,那自己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干那份又累又没前途的活了。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周雨荷的不满。
她那张刚刚还因为儿子的惊喜而带着笑意的脸,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严肃地教育儿子,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打拼,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她向儿子承诺,等她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先带他去买几件像样的新衣服,然后她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从这个破地方搬出去,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
搬家?
刘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对于这个充满了压抑与混乱的环境,同样是厌恶到了极点。
一想到能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进更宽敞更明亮的房子,他心中的那点懒惰念头立刻便被无尽的兴奋与期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