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他用一种温和而又安定的语气,轻声安慰道:
“没事,我是房东,处理租客的纠纷,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你别怕,有我在。”
他这句简单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潜流,瞬间就抚平了周雨荷心中大部分的惊恐与不安。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沉稳与担当的英俊脸庞,心中那份对他单纯的信赖与好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与坚定。
高俊安抚好周雨荷,这才转过身,将那双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醉汉身上。
他从警察嘴里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他看到“因听信谣言”那几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他没有对那个醉汉说任何一句废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于可怕的语气,缓缓开口:
“道歉!不然的话,就收拾你的东西,明天天亮之前,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那醉汉被他这强大的气场,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一对上高俊那双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一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一个靠着打零工与父母偶尔接济才能勉强混日子的废物。
他之所以能在这寸土寸金的深圳有一个落脚之处,全凭着租下了高俊家这栋楼里最便宜的一个单间。
这里的房租,已经是整个片区里最良心的价格了,即便如此,每个月也几乎要花掉他收入的大半。
他太清楚深圳的生存法则了。
要是真的被赶了出去,那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是睡在天桥底下,是跟流浪狗抢食,是彻底被这座巨大的城市给无情地吞噬!
像这样便宜又安稳的住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了!
尊严?面子?在最赤裸裸的生存问题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他那颗混沌的、充满了龌龊念头的脑子里,在顷刻间就完成了一次最精明也最卑劣的计算。
他看着眼前的高俊,那不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掌控着他生存命脉的神。
他又看向那个被他羞辱了半宿的、此刻正满脸泪痕的女人,那也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猎物,而是他必须立刻跪地求饶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被拘留的威胁与被赶出家门的现实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尊严,被彻底地击得粉碎。
他“扑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周雨荷面前,点头哈腰,用最谄媚也最令人作呕的姿态,疯狂地道歉。
“大姐!不!是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喝多了,说的胡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垃圾一般见识!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
看着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无耻嘴脸,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个早已见惯了各种市井无赖的警察,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周雨荷看着跪在自己脚下,那个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的男人,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她不想再跟这种人多纠缠一秒。
她转过头,对着警察和高俊,轻声说道:
“算了,我……我接受和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已是凌晨三点。
深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城市特有的冰冷湿气,让周雨荷那根因为惊恐与愤怒而绷紧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觉得一阵阵的发软,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周姐,我送你们回去。”
高俊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耳边响起。
周雨荷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她觉得自己今晚已经麻烦他太多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高俊便已经不由分说地走到了路边,按下了车钥匙。
不远处一辆轿车闪了两下车灯,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