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叫崔浩,是我大学同学。那小子,是个行动派,脑子一热就想干点事。他最近看上了一个项目,是搞生物科技的,非要拉着我一起创业。”
他说到这里,有些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
“创业……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可这一旦干起来,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是拿身价去赌。赢了还好,要是输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有房租收,吃喝不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忧无虑的,多自在。可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又会觉得……我才二十五岁,人生才刚开始,就这么躺平了,过上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退休日子,是不是……太没劲了点?有点不甘心。”
他将那根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烟,在桌沿上按灭,抬起头,看着周雨荷,眼神里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对于未来的迷茫与困惑。
“所以啊,我就这么一直耗着,天天跟自己较劲。一边是舒坦安逸,一边是未知的挑战。进一步,怕输;退一步,又不甘心。就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难受。”
周雨荷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矛盾。
他所拥有的,是他这个年纪的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而他所烦恼的,却是她这样的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可她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嫉妒,反而生出了一丝怜惜。她觉得,眼前的他,就像一个站在岔路口,迷了路的孩子。
等高俊说完,她才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大姐姐般温和而又安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高先生……”
“周姐您叫我小高就行,你也算是我长辈,叫我高先生多少有点生疏。”
“好吧,小高……
周雨荷柔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文化不高,也不懂你们那些什么创业、什么项目的大道理。我就跟你说说我自己。”
她看着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选了,是连选的机会都没有。一步走错,就定了一辈子。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当初没走错那一步,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也像你一样,有机会去烦恼,到底是该往东走,还是该往西走?”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姐知道,安稳日子好过。可你还这么年轻,有本事,有学历,外面那么大的世界,不去闯一闯,不去试一试,就这么守着一栋楼过一辈子,等你以后老了,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姐是个女人,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女人。可我也知道,男人嘛,总得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才算是在这世上真正地活过一回。不然,跟院子里那些被养肥了等着过年下锅的猪,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番话,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粗俗,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记又一记,狠狠地敲在了高俊的心上!
是啊,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跟等着下锅的猪,又有什么区别?
他被周雨荷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彷徨,都被她这几句简单的话,给剖析得淋漓尽致,再也无所遁形。
周雨荷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不由得又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柔和。
“姐知道,你怕,怕输,怕折腾,怕万一不成,连现在这份安稳日子都没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又温润,像一汪能倒映出人心的湖水。
“可你跟姐不一样。你这么聪明,又有本事,就算是真的输了,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从头再来嘛。你还年轻,这才是你最大的本钱。年轻的时候摔跟头,那不叫失败,那叫经历。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还能接着往前走。不像我们这种,一把年纪了,摔一跤,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过往的怅惘,但随即,她又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高俊的脸上,那眼神,明亮而又充满了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