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难却之下,她只能红着脸,有些拘谨地在那张藤椅上坐了下来,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坐得端端正正。
高俊看着她那副有些僵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古朴的茶盘走了出来。
他将其中一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轻轻地放在了周雨荷面前的小桌上。
“喝杯茶吧,晚上喝这个,不伤胃,也能睡得好一些。”
茶水的香气,混着花草的芬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周雨荷双手捧起那温热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下,熨帖着她那颗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冷的心。
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在这氤氲的茶香和这片宁静的氛围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偷偷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他真的……和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杨浩那种令人作呕的猥琐,也没有赵贺那种充满了算计的油腻,更没有儿子刘波那种不成熟的、时常让她感到失望的幼稚。
他就像这晚的夜色,温和,包容,带着一种能让人不自觉就放下所有心防的、安宁的力量。
周雨荷的心里对他没来由地就生出了一股亲近之意。
那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类似于感激和信赖的情感。
她觉得,自己似乎终于可以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可以稍稍喘口气的地方,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咕嘟……咕嘟……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像一股暖流,熨帖着周雨荷那颗因连日来的惊惧与屈辱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片由清新的花草香气、悠扬的笛声和身旁这个男人温和的气场共同构建出的宁静氛围里,不自觉地就一寸寸地松弛了下来。
这是她来到深圳之后,从未有过的、片刻的安宁。
她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不少。
周雨荷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姿态闲适地品着茶的高俊,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主动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更多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高先生,我……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嗯?谢我什么?”
高俊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
“谢谢你……把房子租给我们。”
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双手无措地捧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茶杯。
“我来了深圳才知道,这里……这里的房租有多贵。像我们租的那样的房子,要是放在外面那些中介手里,怕是……怕是翻一倍都不止。要不是你,我们娘俩,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要在哪个角落里缩着呢。”
她这番话,说得无比诚恳。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对周雨荷这番真挚的感谢,高俊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嗨,周姐,多大点事儿。”
他很自然地回应着,语气里没有半分居功自傲。
“那栋楼本来就是我们家自己的,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我妈也常跟我说,出门在外的,能帮人一把就帮一把。你们能住得习惯,我就放心了。”
他这番谦虚而又体贴的话,让周雨荷心里更是生出不少好感。
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家境优渥,却没有丝毫那些富家子弟的骄横与跋扈,反而待人真诚,有礼有节。
心里的那点防备,又悄然卸下了几分。她看着高俊放在桌上的那管青色竹笛,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好奇。
“高先生,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吹笛子啊?”
高俊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他拿起那管竹笛,用手指在光滑的笛身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虚假的灯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睡不着,心里有点乱,就出来吹吹,清静清静。”
他转过头,看着周雨荷,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