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波正了正身子,“我曾经怀疑过军长的能力,却从未怀疑过军长的人品。”冯小波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方文山行动不便,一定有求于他。
“帮我下山取样东西,照着上面做。”方文山递过一张纸条,冯小波伸手接过,方文山脑袋转了一圈,显然是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四周的形势,最后当脑袋转回到南面的时候,接着再没回头,向王清雅坐着的方向走去,冯小波也转过身去,从另一个方向下了山。
一连几天都没有冯小波的消息,但方文山并不着急,他知道冯小波是个聪明人,绝对误不了事,果然在第三天,冯小波风风火火的从山下赶了回来,他先到军部,兜着圈子解释了一大圈,最后来到方文山住的营帐,递上一大包松软的蛋糕,说是送给王清雅,补补身体。
方文山把蛋糕拿出来,掀开下面的一层油纸,下面露出一个用火漆烤过的信封,只见信封完好无损,显然从来没有被打开过,方文山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匆匆看了一眼,用火柴点着,在他面前烧成了灰烬。
方文远端坐在自己的军营里,手里架着一支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方文远开始有了吞云吐雾的习惯,他吐出一个烟圈,眉头紧蹙,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学儒坐在他的对面,脸上红光满面,已没有了先前的落魄之气,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不想曾被追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对于再次挑战野田正人的心理极限,方文远心里并不害怕,他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野田正人的所作所为,已让他心凉到了肚子,他隐约感觉到,不能再跟着日本人走下去了,日本人气数已尽,在两条战线上接连败北,况且野田正人又是个反复无常,言而无信的小人。
沈学儒已窥到了方文远内心的不安,他想找个办法,敲开这个年轻人的心门,这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官,一个国军不曾有过的优秀军人,“为什么要救我?”沈学儒试着问道。
方文远冷哼一声,“到现在我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理你,所以这个‘救’字,说出来为时尚早。”
是个固执的年轻人,沈学儒笑着摇摇头,“干吗费那么多的劲把我从刘连生手里抢过来?”
“就算交给日本人,也要从我手里,平白无故让刘连生捡这个大便宜。”方文远扔掉烟蒂,又点上了一根。
“那为什么日本人来查的时候,还要把我藏起来?”沈学儒是个老油条,要玩心理战,方文远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方文远冷哼一声,“渊彦一郎带着那么多人来查我的军营,显然是不信任我,我干吗还要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自找没趣呢?”
“你说的太对了。”沈学儒随着他的话附和道,“日本人是不可能相信中国人的,野田正人明明说要放过你兄弟方文山,却还是要在私下里找人去暗害他,真是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啊!”
“这你也知道?”方文远略带惊疑,沈学儒笑着摇摇头,“别看我是丧家之犬,但国军的中统,军统尽为我所用,虽然这次确有失策,但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日本人大势已去,时日无多,小兄弟还是早作打算啊!”沈学儒最后这句话显然是有所指。
方文远摇摇头,一脸绝望的苦笑道:“走的太远了,回不了头了!”语气里充满绝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你有心,就会有希望,在你面前,就有一条康庄大道。”沈学儒在一边不断为方文远打气。
“也许,当初我真的是错了,我这双浊眼,到底是没有看清黑与白,真与假啊!”方文远抱着头,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失败,嘴里喃喃的念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不该当初啊!到头来,我还是走了条弯路,现在才知道,我弟弟才是对的!”方文远说着又叹了口气,啧了啧嘴,无力的摆摆手,“你走吧!”
沈学儒却没有走,方文远是个难得的将才,而他沈学儒也是有名的伯乐,良驹为懂马者所用,如果方文远是一匹名副其实的千里马,而他沈学儒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伯乐。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在这条路上,你走到并不远,只要有人指点,你现在所犯的罪过,同样也可以反过来说成是功劳。”沈学儒话说的不深不浅,但又能沁入人的心扉,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共产党不会饶了我,八路军不会饶了我,同样,学生军也不会饶了我。”方文远现在是众矢之的,进退两难。
“草莽野寇,成不了气候,舍了也就舍了,不值得可惜,八路军只不过是一股流匪,难成大事。而学生军也只不过是一群稚气未脱的娃娃,勇敢有余,智慧不足,成不了气候,现在正是你弃暗投明的好时候,投奔了国军,才是一条康庄大道。”沈学儒描绘的有声有色,只可惜方文远总是提不起神来。
“我是个汉奸,是个民族的败类,纵使投靠了国军,他们秋后算账,也不会饶过我。”这正是方文远最担心的问题。
沈学儒哈哈大笑,摇着头,指着方文远:“到底是年轻啊!幼稚啊幼稚!这人嘴两面皮,咋说咋有理,如果我说你是我派入共产党那边的卧底,抗战爆发之后,你又是奉了我的命令才投靠了野田正人,虽然你是做过一些错事,但我完全可以说成是你对野田正人的阳奉阴违,不得已而为之,这样一来,你非但不是罪人,反而是大功臣,到时候,谁还敢说你!”沈学儒安排的可谓是天衣无缝,也怨不得连方文远的内心也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方文远是个聪明人,八路军那边是再也回不去了,尽管他对国军的所作所为一向不满,但现在是别无他法,他现在的命运已容不得他来选择,他现在只有一条路,要么跟着国民党走,要么被钉上审判的十字架。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方文远最终做出了选择,当然,他也没得选择,只能无条件的倒向了国民党这边。当然,沈学儒也是做足了功课,进行了精密的安排,在他的报告中,方文远早在卢沟桥事变以前就加入了国民党,后来受他的派遣,打入八路军内部,多次传出重要情报。后来,抗战进入到绞着状态的时候,方文远又受他直接派遣,卧底到野田正人身边,就这样,方文远的接二连三的叛变,竟被说成了是只身卧底的冒险,就这样,方文远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国民党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