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婉柔声道,“宁儿叫你好几声也不应。”
谢柔宁回过神来,笑着道:“我在想今晚放烟花的事,这是我第一次在长安过年呢。”
“怎么会是第一次。”谢柔婉笑道,“你那时候小,不记得了。可我大一点,还记得每年除夕,郑夫人都会抱着你看烟花。”
她口中的郑夫人,自然是谢柔徽的生母郑观静。
谢柔徽怔然。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来,艰难地道:“……我不记得了。”
她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
可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谢柔徽的眼眶就湿润了。
好像,过世十几年,连容貌也记不得的娘亲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
在她早已遗忘的记忆里,曾经和娘亲如此的亲密。
谢柔婉自知失言,引得谢柔徽伤心。
谢柔宁连忙换了一个话题,过一会儿,见谢柔婉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正要开口告辞。
忽然就听一声钟响,早已候在屋外的侍女们依次进来,齐声给谢柔婉磕头请安,领了除夕的赏银,各自归家去了。
“彩屏,你留下。”谢柔婉靠在谢柔宁的身上,喘了喘气。“我有话要吩咐你。”
待到侍女们都出去了,谢柔婉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站在床边的侍女便心领神会,端出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两个银光闪闪的银元宝。
谢柔婉咳了咳,嘱咐彩屏:“这两个银元宝一个赏给你,一个赏给你姐姐玉屏,上次她缝给我的披风很好,难为她费心了。”
谢柔徽也笑,想起来玉屏是谁了,原来就是那个被丈夫欺负的侍女。
谢柔徽道:“她的手好巧,我也有东西送给她。”
说着,褪下手中的玉镯,起身要放到彩屏的手里。
可是走近一看,地上滴着点点泪痕。
谢柔徽连忙扶起彩屏,问道:“怎么哭了?”
“多谢娘子厚爱,可是这赏赐,姐姐没办法收下了。”
彩屏抬起脸,眼泪簌簌落下,哭道:“这个月初十,姐姐她投井自尽了。”
谢柔徽一惊,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谢柔宁的惊呼,“六姐姐,六姐姐,你怎么了!”
只见谢柔婉捂住胸口,脸上满是痛苦,痛得几乎昏厥过去。
屋内人仰马翻,过了好一会,谢柔婉才好一些。
她倒在谢柔宁的怀里,鬓发散乱,问道:“玉屏是怎么死的……她怎么会想要自尽呢?”
彩屏跪在地上,也要哭晕过去了:“还不是因为李二那流氓,他被娘子教训了一顿,不敢再打姐姐,可是却迷上了赌博,天天偷姐姐的工钱,还偷拿姐姐做好的绣品去卖。”
谢柔婉哭道:“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如果她知道这事,一定不会不管的。
彩屏也哭道:“姐姐不让我说,姐姐说娘子病了,不想娘子再为她担心。姐姐说,是她没有福气,嫁给了这畜生,让娘子别为她难过。”
谢柔婉双眼紧闭,泪水已从眼角渗了出来,“我怎么能不伤心……”
她和玉屏从小一块长大,幼时她睡不着觉,玉屏就睡在床边的脚踏上,和她讲话,说故事哄她睡觉。
她还记得,玉屏出府那日来给她磕头,喜气洋洋,脸上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眼里充满了向往。
她说:“娘子,玉屏要嫁人了。”
可她嫁的不是良人,而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谢柔婉咬着唇,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肝肠寸断。
谢柔徽忍着泪安慰她:“六姐姐,会有办法的。”
可她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人死不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