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亚威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看路德维希,也没有看艾萨塔,而是越过众人的肩膀,望向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宁的红枫村。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礼拜堂。每天这个时候,那个金发的女孩都会站在门口,为归来的村民祈福。
“罗兰那家伙……明年九月就要回来了。他和娜儿的婚期都已经定了。”
亚威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我……我不想看见这一幕被毁掉。如果我们在村子里开战,如果那些混蛋真的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表哥……我知道这很丢人。我知道这是软骨头行为。”
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这个在贫民窟里断了肋骨都不哼一声的硬汉,此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对不起……团长。我很自私。但我……我真的不想赌。”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哪怕她要嫁给别人,哪怕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也希望那个笑容能一直存在下去。
而不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就像当年的汉佳姐一样。
码头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人笑话他。
奥洛尼默默地放下了正在磨刀的石头。
拉西亚转过头去看着海面。
就连一直没心没肺的艾萨塔,也停止了修指甲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个同样年轻的副团长。
对于这些失去了一切的老兵来说,“守护”这个词的分量,有时候比尊严更重。
“我理解。”路德维希走过去,那只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亚威的肩膀上,“这不是软弱,亚威。这是责任。”
“但是……”团长的话锋一转,“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打这一仗。而且要打得彻底,打得干净,打得他们连做噩梦都不敢想起这个村子。”
“四票赞成,两票反对。”
路德维希看向一直没表态的艾萨塔,“你呢?小老板?”
“我?”
艾萨塔把修甲刀收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弃权。”
“弃权?”霜雪皱起眉头,“可这事儿不是你挑起来的吗?”
“因为作为维图尼亚的孩子,家族的尊严不容践踏。如果你们决定撤退,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并祝你们好运。然后我会立刻退团,自己一个人去把那个叫‘蛇眼’和与他有关的所有人杀光,或者被他们杀掉。这属于私人恩怨,不涉及团队决策。”
少年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要去买菜,“这是私仇。和公事无关,哪怕我把整个新乡城炸了我也会去做。所以我这一票,投哪里都一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每一个想要退缩的人脸上。
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独自去送死来维护尊严?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亚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够了。”
“四比二。决议通过。”
路德维希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终裁决,“既然决定要打,那就别留退路。霜雪,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拿出来,去黑市扫货。我们需要更多的弹药,更多的炸药,还有最好能搞到几桶猛火油。”
“不用这么节省,这些我都有品级更好威力更强的货。”
见小家伙早有准备,团长便扭头走到亚威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放心。我们会在火烧到村子之前,把那帮杂碎的脑袋拧下来。”
“可是……名义呢?”
霜雪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总不能顶着‘逐风者’的名号去进攻一个帝国的行政官吧?那样以后我们至少在三山境内就真的没法混了,公会会直接把我们除名的。”
“这个简单。”
艾萨塔打了个响指,从那个巨大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看起来十分正式、甚至还带着烫金花边的黑色信纸。
“用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