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腥咸的味道吹过码头,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只留下一片死寂。
一百人。正规军装备。合法身份。
对于一支只有七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未成年法师)的佣兵小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了,这简直是用肉身去撞击全速行驶的装甲列车。
“所以,这就是现状。”
艾萨塔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修甲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甲,“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认怂。卷铺盖走人,离开红枫村,离开新乡,把我们投进去的一万多金图卡当做是喂了狗。当然,按照鲁道夫那种人的性格,我们在路上大概率还会被截杀。”
“对方已经下了绝杀令。如果不反击,那个建筑师米洛先生明天就会死于‘意外’,我们的工地会被夷为平地,瓦伦汀大爷的旅馆会被烧成灰烬,至于我们……大概会被某些佣兵们做成某种‘艺术品’挂在城墙上示众。”
“第二。”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开战。”
“当然,作为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如果你们觉得风险太大,我也提供第三种方案。我可以现在就宣布退出‘逐风者’,以帕加尼斯莫,即我个人的名义去和他们玩玩。无论死活,都和各位无关。”
“别说傻话。”
一直沉默的路德维希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这位前中校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看艾萨塔,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同伴。
“我们是佣兵,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路德维希从腰间拔出一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长剑,用一块破布缓缓擦拭着剑锋,“对方既然已经动手烧了我们的工地,打了我们的工人,甚至威胁到了我们的朋友。那种人,是不会因为我们退让就收手的。他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然后变本加厉地把我们吃干抹净。”
“但是,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路德维希转过身,将手里的剑插回剑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按照逐风者的规矩。军事民主。举手表决吧。”
“同意开战的,举手。”
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三只手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那是苏托、奥洛尼和拉西亚。
对于这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来说,思考这种复杂的政治利弊实在是太累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团长说要打,那就打。
哪怕对面是一百个魔族精锐,只要团长带头冲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刺刀捅进敌人的心脏。
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为什么。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四票。已经过半数了。
“反对的,举手。”
霜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举起了手。
作为财务总管,她很清楚这一仗打下来要烧掉多少钱,更清楚一旦失败就是全盘皆输。
虽然她并不怕死,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是财务,必须对团队的生存负责。这种兵力对比已经超出了‘高风险’的范畴,属于自杀。我们的账面上还有钱,完全可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没必要在这里死磕。而且我也不想再被挂在通缉令上过下半辈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在了蹲在河边的亚威身上。
那只总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甚至比路德维希还要好战的手,此刻却死死地按在膝盖上,没有举起来,也没有去摸剑。
亚威低着头,那条标志性的弗拉森头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紧紧抓着裤管、甚至把粗布裤子都抓出了褶皱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亚威?”路德维希微微皱眉。
“……我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