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路德维希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的时候,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让他差点没站稳,踉跄着扶住了一旁的桃花心木办公桌。
那种从二维照片强行恢复成三维实体的过程显然并不好受,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迷茫。
“咳咳……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脑海中那片如同胶片断裂般的空白。
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鲁道夫撕碎卷轴的那一刻,那个诡异的空间、那场致命的赌局、以及自己变成一张照片的荒诞经历,就像是被人用剪刀强行剪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刚刚冲进书房,鲁道夫撕碎了卷轴试图反抗,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该死……那是……鲁道夫?”
路德维希眯起眼睛,看向办公桌后的那把高背椅。
那里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躯壳。
鲁道夫依然坐在那里,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连那个丝绸睡袍都没有起皱。
但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的头向后仰着,嘴巴大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只独眼大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只留下一片浑浊的灰白。
最可怕的是他的表情。
那张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仿佛他在死前的最后一秒看到了某种这世间最不可名状的恐怖。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灵魂消散时应有的那种魔力波动都没有。
那具身体里空空荡荡,干净得就像是一个刚出厂的人偶。
“这……怎么回事?”
路德维希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他握紧了手中的双剑,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检查。
“哎哟……我的腰……”
一声夸张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路德维希猛地转过头,看到艾萨塔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那只不知何时摘下来的重型防毒头盔。
小家伙看起来狼狈极了。
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那件昂贵的防爆装甲上甚至多出了几道像是被电流击穿的焦痕。
但他看起来精神好得过分,正晃荡着两条腿,一脸邀功地看着路德维希。
“大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艾萨塔大口喘着气,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露出了一个勉强且带着几分后怕的笑容。
“大叔……你刚才那一剑太帅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雷光,简直就像是风暴之主亲自降临一样……直接把那个老混蛋的精神冲击给顶回去了。”艾萨塔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眼都是那种对英雄的狂热崇拜。
“我……我吗?”
路德维希愣住了。
自己身上那种几乎被掏空了的疲惫感,确实符合认知里患上失魔症后使用高阶神术或战技的后遗症。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上面除了之前那些卫兵的血,并没有任何施加战技和神术的迹象。
但看着眼前这个正从手套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脸轻松愉快地嚼着的孩子,那种熟悉的孩子气和无害感又让他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毕竟,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不是吗?
“我本来以为我们要完了。结果这老东西运气太差,可能是卷轴受到你的影响或者本身就是劣质产品吧?法术反噬了!就‘砰’的一下!他自己的精神力炸开了!幸好我身上带了不少防护饰品,帮你挡了一下。不然咱俩都得变成傻子。”
艾萨塔一边胡扯,一边偷偷把左手藏到了身后。
在那只黑色皮手套的掌心里,那团从鲁道夫体内抽出来的、包含着对方全部记忆和权限的灰色灵魂光团,正被他一点点捏碎,化作最纯粹的魔力尘埃,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