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锦照闷头紧拥着他劲瘦腰身,声音发颤:“琅……翎王殿下弓马娴熟,定当凯旋!”
她泪眼朦胧地仰头,心中酸涩翻涌,盼他留下,今夜便带她逃离贾家,却终究难以启齿。
他有他的路要走。
青年寂寥幽深的眸底冰消雪融,流泻出一缕独属少年郎的灼灼意气。
他的手悬在少女脑后,终是不忍落下,郑重许诺:“待本王立功还朝,必请父皇赐婚。”
贾锦照惶急:“琅哥哥须先与我爹言明!否则他很快会嫁我出去!”
“无碍,”他笃定,“本王担保,大军回朝前,老师绝不会将你许人。”
少女得了承诺,脸上珠泪反倒更密。
“今日仓促,没有备礼。锦照若不嫌弃,便请收好此物。”他自胸前取出一枚白玉坠,放入贾锦照掌心,“有朝一日,本王必会三媒六聘,正礼相迎。此暖玉乃本王生母遗物,从未离身,今日权作信物,赠与女郎,愿它代本王佑你平安。”
贾锦照郑重接过那沾着体温的莹润玉坠,珍而重之地佩于脖颈,玉坠滑入衣襟,沉落心口,身上多了一颗搏动的心似的。
定情信物,自当有来有往。
贾锦照上下一摸,坏了。
光想着此行是否能成功,没想过后续。
凌墨琅看出她的窘迫,拉开些许距离,剑鞘轻点她腰间:“此处藏了何物?”
贾锦照臊眉耷眼地掏出纸包:“上回哥哥给的糖。”是怕等太久,顺手揣上的。
凌墨琅神色端肃地将纸包纳入怀中:“你赠我糖食,我送你玉石,此乃天意。它会佑我平安归来,与你白首。”
贾锦照心下稍安,拾起地上圆月灯笼,拂去浮尘,愧疚道:“琅哥哥那年灯会赢来的灯笼,我一直珍藏……”她鼻音浓重,“若非逼至绝境,锦照断不敢携恩求报,玷污哥哥恩情……”
柔光穿透氤氲夜雾,倾洒在少女动情的侧颜,她羽睫上细密凌乱的泪珠闪着光。
青年若有所失地望着她,薄唇紧抿,齿关几度无声开合。
想告诉她,自己早已谋划,待功成便求赐婚,并非一时怜惜。
但……终未出口。
若此去不归,一无所知于她反倒轻松。
凌墨琅深吸几息,蹲至少女身畔,屏息待她莹润如酪的纤手理好灯笼,才如捧落巢雏雀般,小心翼翼牵起她的手。
太松怕失去,握紧怕伤了。
薄茧覆上细腻,情丝在空中小心翼翼地相触,嗞一声联通。
两颗心登时失了章法,左突右撞,狂跳不止。
凌墨琅前行一步为她执灯照路。他微微侧首与她低语,锋锐的轮廓将朦胧夜色割开一道凛冽英朗的线。
“我送你回罢,我去向老师辞行。”
少女心口仍在擂鼓,掌心汗湿微颤,却诡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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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宅后门边,云儿死攥着磨损破旧的袖口,焦灼地死盯着幽暗竹林。
直至两道相携人影出现,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琅公子去与贾大人辞行,云儿忙将犹自发怔的贾锦照搂入怀中,压低声音急问:“成了?”
是……成了吧?
贾锦照指尖仍在微颤,茫然颔首。
云儿喜极,泪意上涌:“姑娘衣裳单薄,当心着了寒气,回屋细说。”
……
长姐早已出阁,偌大院落唯余她们二人朝夕相伴。
贾锦照与云儿多年来都挤在院中最窄仄的东厢房,多年来都是同卧一榻。
夜风骤起,庭中玉兰惨白花瓣簌簌零落,如纸钱翻飞,平添几分瘆人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