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本有些恼人,但裴执雪给的太多了,他说月亮是方的,锦照也会毫不犹豫地附和。
此刻他揽下这桩罪名,或只是缓兵之计——背后定有他更不愿揭露的隐情;至于下毒一事,一旦查出真凶,误会自可解开,届时她只怕要亏欠更深。
越想越绝望,锦照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艰涩:“大人究竟在隐瞒什么?竟不惜用此顶罪?”
裴执雪叹:“别无他事了,多思伤神,夫人还是早些就寝罢。”
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将脚砸得血肉模糊。
锦照深知,此时缄默是自保的上策,可她仅存的良知尚未熄灭。
“还跟我的命格有关?”锦照双唇颤抖,从牙缝里挤出话,“那些批言是真的?”
裴执雪沉默了许久,才低不可闻地道:
“我从不信那些,夫人也不必信。”
窗外聒噪的蝉鸣声陡然尖锐,如同厉声催促:“既知真相,速离此地!”
她缓缓跪下,一字一句,耗尽所有力气:“锦照……不敢再牵连大人。事实已然昭然,大人若对锦照尚存半分情意,只求为我在山上修一处僻静女观,容我度过残生。偶尔……遣人送来些用度便是。”
“锦照……叩谢大人恩典。”
说罢,她对着浴桶中的男人,俯身行了一个决绝的长礼。
“哗啦”一声水响,冰冷的水珠倏然甩上她手背与颈后肌肤,裴执雪的阴影将她笼罩又移开。
锦照眼角瞥到裴执雪修长精健的影子甚是随意地裹上寝衣。
压迫感犹如一块石板,轰然压在她脊背上。
他的声音里淬着无数冰刃:“想反悔?要下山是你,上山也是你。可还记得我为你挡下的一箭?还有那些永远闭嘴的人?”
锦照更惭愧,那些几乎被遗忘的面孔一一闪过。
裴执雪趿着木屐走到屏风后,像对下属一样冷声道:“想跪?那就过来跪着。”
自觉理亏,锦照软塌塌地跟了过去,在屏风外跪倒。
她底气不足,声音小得像枝叶摩擦声:“当时是锦照任性了。但我不想再为祸世间,求大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