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来为为夫搭把手的吗?”他沉着嗓子问。
锦照分明看见,投影中的白鬼笔已悄然长成。
裴执雪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沉入浴桶,同时挪开身位,邀请:“一内一外毕竟不方便,锦照要进来帮我吗?”
-----------------------
第34章
月明如水, 少女两颊为裴执雪的变化泛起红晕。
裴执雪见她呆在门口,蒙着雾气的双眼垂下:“不愿便罢,夫人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不是, 锦照只是怕自己忍不住……”她想起正事, 忙上前问:“伤得深吗?可知行刺者何人?”
“不深,只是划破了我的新蟒袍。”
裴执雪自然而然地递给她帕子, 她也随手接过, 蘸了水帮他擦拭。
“是请愿的难民突然发难。我去听民意, 原来民意就是要我死。”裴执雪笑得苦涩。
锦照诧异:“大人不是请朝廷为那边拨银子了吗?”
“层层剥削,十两下去,分到难民手中,成了一条新税。”裴执雪闭目叹气,眉宇间的疲惫如浓墨般散不开。
“这些蠹虫,连累大人!”锦照脱口而出,而后一顿, 心想自己竟不知裴执雪是否清廉,遂带着两分谨慎小心试探:“也许贪墨官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裴执雪笑着转身, 胸口为她所受的箭伤引锦照一阵心痛。
他拍她的头:“就你机灵。你夫君何至于眼光那般浅薄。”
若他肯与皇后一心, 江山早已易主。
锦照乌龟似的缩着脖子躲他不轻不重的拍打, 忽然目光一凝, 急了:“你怎么乱动伤手呢!老实放着好!”
“无碍,只是被刀划了几道。已经不疼了。”
“再者,这只手臂还是干的,我也不想总……弄湿你。”
裴执雪话中有话, 顶着他那张高冷禁欲的脸说着狎昵的话。
锦照嗔怒地拍了下他精健的肩膀,“啪”一声脆响回荡在屋中。
她盯着因动作而再度渗血的白棉布,眼神一点点晦暗下去, 最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枯叶:“大人,您是不是有事瞒着锦照?”
“没有。”裴执雪斩钉截铁。
她不会知道他在暗室窥视,连凌墨琅都不可能知晓。
“大人,我都猜到了,不要瞒我。”锦照声音里蓄了雨,她则像一朵无力承受、快要破裂的云。
沉默在蔓延。
锦照语气太笃定,反客为主或能一劳永逸地掌控她。
他眉头微蹙,平视着锦照,严肃又愧疚:“你猜到了?”
锦照浑身猛地震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又失望地问:“当真是大人为她提供的毒药?”
却见裴执雪脖子上紧绷的青筋松懈下去,肩头也微微放松。
他垂眸:“对不起,我当他们都是你的累赘,没想到你会那般哀恸。你要杀我报仇吗?”
锦照不知所措,她实际上想问的不是毒药来源。
方才真正想问的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只是胡乱将脑子里一个疑惑脱口而出。
怎料裴执雪竟毫不辩解地痛快认下,倒令她进退维谷。
贾家人虽罪不至死,但她……
不!以裴执雪的性子,若真是他所为,也断不可能如此轻易认下。
相识以来,他何曾承认过半点错处?
他永远站在无尘的雪山之巅上,垂眸看辜负他的芸芸众生。
就连洞房将她折腾得太狠,哄她的话也是“夫人要多吃些,身体才承受得住,换到旁人家夫君,不会如我一般怜惜你,只会嫌弃你不能好好侍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