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走了。”我说,站起身,“谢谢你,波塞冬。真的。”
她也站起来,送我到门口。在我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开口:“管理员。”
我回过头。
“如果你以后又觉得要飘走了,”她说,声音很轻,“随时可以来找我。不需要预约,不需要理由。敲门就行。”
我点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好。”
离开波塞冬的房间,走廊里的光线显得格外刺眼。
我走向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比来的时候清明了一些,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也许这就是心理治疗?我不确定。但至少,那片黑暗的海面上,好像出现了一盏灯塔。
……
午夜十二点整。
我躺在床上,听着隐约传来的喧嚷声——或许是某个酒吧提前开始的庆祝,或许是电视里传来的热闹音效。
窗外偶尔闪过流动的灯光,偶尔有零星一两声过早的烟花炸裂,短暂地照亮房间,又迅速暗下去。
我睡不着。
波塞冬的按摩和谈话让我短暂放松,却没能填满深处那个空洞。
那种虚浮感在夜深人静时又悄然漫上来了,像退潮后重新上涨的暗涌,无声无息,却顽固地淹到胸口。
我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柔和的黄光铺满房间,却照不进身体里那片空茫的黑暗。
然后我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东西。
一个海豚形状的小挂饰,浅蓝色的,用某种光滑的树脂制成。海豚的尾巴微微弯曲,像是在跳跃。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的。
等等。
我想起来了。离开波塞冬房间时,她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说是“提前送你的新年礼物”。我当时心不在焉,随手放进了口袋。
我拿起那个挂饰,海豚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实在的触感。
我把它握在掌心,重新躺下,关掉灯。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海豚光滑的表面。
一点零三分。
我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我走到电梯前,按下向上的按钮。
电梯停在104层。
我走到波塞冬门前,抬手想敲门,但又停住了。现在是凌晨一点,她可能已经睡了。我不该打扰——
门开了。
波塞冬站在门内,穿着和下午一样的白色蕾丝衬衫,外面披了一件淡蓝色的开衫。
头发散开了,天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
“我猜到你会来。”她轻声说,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走进房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光线昏暗而温暖。空气中海洋的香气依然浓郁。
“睡不着?”她问,走向厨房,“要再喝点茶吗?”
“不用了。”我说,站在房间中央,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波塞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是月光下的海。
“那就留下来。”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今晚你可以留在这里。”
我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