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自己所说, 谢玄付出了如此代价,一而再地救了自己,他有什么错?
他也不知道重塑灵脉会有这样的后遗症,更无法预料自己会跟他结成道侣契。
道侣契……
江让下意识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面空空如也,戴了两个多月的石戒已经碎了,而谢玄在出幻境的那一天, 就把他那枚石戒遗失在自己这里了,即使是后来, 他也从来没有想起过它, 更不曾问自己要回去。
谢玄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不爱自己。
江让的心随着这句话也渐渐沉了下去。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期待对方能回答他什么?
谢玄忽然发现江让的眼神像是失去生机,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看得他心头一紧。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阿让,裴继说的都是骗你的!”
江让的眼光亮了一下。
谢玄一喜, 趁热打铁道:“我不会死的,其实那条灵脉在不在你那里,我都不会死, 真的。”
江让的眼睫颤了颤,半晌,他问:“……还有呢?”
谢玄赶紧道:“还有、还有你也不会死,我想到办法救你了,你一定会活很久很久的!”
这样说,江让应该不会害怕不安了吧?谢玄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话一说完,江让眼中好不容易亮起的那一小簇火光“扑”地灭了,比片刻之前更像是一潭死水。
“嗯,那太好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对自己能活下去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那我继续睡了。”
江让躺下去的前一秒顿了一下,背对着他道:“剑尊还是不要留下来了,你在……我睡不着。”
谢玄看着他缩回被窝,原本跟自己差不多个子的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让重伤后的这几天瘦了一大圈,如果抱起来的话,应该比以前要轻多了。
可那句话里逐客意味太明显,他连呆在这个房间都不被允许。
一瞬间他像是吃到了薛问景药园里最酸涩的灵果,那味道却是从心脏漫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难受得紧。
他不想走。
谢玄小声喊:“阿让……”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因为受伤,江让的呼吸声也很微弱,听不出是不是睡着了。
他蜷缩在床里侧,仿佛是想尽可能地离自己远一些。
高大的身影在床前无措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床里角落发出了几声闷咳。
江让现在身体太弱了,连咳嗽都没有气力。
谢玄听着不由担心,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阿让,你不舒服吗?”
对方忍住咳嗽,一声不吭了。
“……你醒着吗?”
床上的人形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可没过多久,那个人形就再也扛不住似的,弓起脊背剧烈地咳了起来。
谢玄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单膝跪上了床,伸手便贴在江让后背上给他输送灵力。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谢玄感觉道自己放手上去的瞬间江让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立即提心吊胆起来。
好在江让并没有做出拒绝的举动,谢玄屏息等待了一会儿,才放下了心。
正如薛问景的诊断一样,江让的身体此刻就像四处漏风的容器,任他注入再多的灵力也如泥牛入海,只能在这种不断地输送中勉强运转。
两人一跪一躺,谁也没有说话。
不过在谢玄输送灵力开始,江让一声都没有咳过了,气息也渐渐舒缓绵长,似乎是缓和了下来,只要谢玄不停,大约是能睡个好觉。
这样一想,谢玄也开心起来,他望向江让,只看见他线条愈发清晰的侧脸,腮上的软肉少了一些,面色有些冷硬。
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而且睡着了的江让收敛起明艳锋利的眉眼,反而显得有点乖。
这个时候的江让谢玄再熟悉不过了,在幻境中,他们经常躺在一张床上,贴得很近地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