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阿倾,你可知,一张废纸,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不等雪倾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温和的语调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准与冷酷。
“不是将它丢弃,而是用它引火。”
谢无咎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某个无形的命脉之上。
“这些蛀虫,既然愿意为利所驱,那便用更大的利,去驱使他们。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让他们为了争抢功劳而内斗,让他们去咬归墟教自己人。”
“等到他们将彼此的信任消磨殆尽,等到他们将归墟教的暗线搅得一团乱麻,等到这张网,乱到再也理不清的时候……”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温雅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再一把火,烧个干净。”
一石数鸟。
既能扰乱敌人的部署,又能借刀杀人,清除异己,最后还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归墟教的内讧之上,自己干干净净地抽身。
雪倾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含笑的、温文尔雅的脸,眸中的笑意更深。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一石数鸟。不愧是白瞽先生,手段当真了得。”
她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泛起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冷光。
“不过,我这人,天生不擅长操纵这般复杂的局面,雷霆之法,才更适合。”
谢无咎微微侧过头,那蒙眼的白布下,仿佛有目光穿透而出,带着浓厚的兴趣。
“哦?”他唇角的笑意里,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期待,“那我倒是,很想见识一番了。”
雪倾笑笑,不再言语。
她正要拿起下一个卷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伸了过来,覆上她的手背。
谢无咎的手指微凉。
“你问了他们,问了仙京,问了天下大势,”他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偏着头,那被白布遮挡的眼,仿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何时,才问问关于我的事?”
雪倾抬起眼,迎上他覆着白布的脸。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关于你的事,我不是正在了解吗?”
这句回答,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谢无咎的心上。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俯身,靠得更近了。
“阿倾,用耳朵听,可不够。”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致命的磁性。
温热的吐息拂过雪倾的眉睫,他低下头,覆眼的白布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
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