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温雅,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可是一个大工程。”
雪倾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的眼睛虽看不见了,心却比谁都要清明。”
“可惜,”谢无咎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眼前的白布,“我这双眼睛,再也无法为你分担这些繁琐的文书了。”
他话锋一转,语调里又带上了几分引诱的意味,“不过,这十年来,我游历三界,向我‘问卜’之人不在少数。那些仙门世家,想与我攀附结交的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他们这些人,为了从我这里求得一两句天机,倒也算得上是知无不,更有甚者总爱拿些旁人不知的辛秘来作敲门砖。”
谢无咎朝雪倾的方向侧过身,唇角笑意加深,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若想知道什么,不妨问我。或许,会比这些冰冷的卷宗上所写的,要有趣得多。”
雪倾翻阅卷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谢无咎也不着急,只是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一副由光影构成的万象棋盘便悬浮在他面前。
他屈指一弹,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棋局自启,黑白棋子开始无声地厮杀。
满室静谧,只剩下雪倾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与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微响。
不知过了多久,雪倾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仙京王氏,王敬安。”她纤长的手指点在卷宗的某个名字上,“卷宗上说他刚正不阿,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啪。”一枚黑子落下,谢无咎毫不迟疑地回答:“越是刚正之人,其软肋越是分明。他重诺,更重其子。三年前,无赦堂救其幼子于北境,萧霁这份人情便是最好的枷锁。”
他唇角勾起一丝浅笑,“你无需让他为你做事,只需让他相信,你所行之事符合他心中的‘大义’。再以此人情为引,他便会主动追随你。”
雪倾没有言语,只将这个名字与“萧霁的人情”在心中连成一线。
过了半晌,她纤长的手指划过图谱,又点在另一处。
“吉祥馆这张网,盘根错节,牵涉甚广。若要将其收为己用,你认为该如何拿捏那位只认钱不认人的‘金算盘’?”
“他贪财,更惜命,只需让他做一道选择题。”谢无咎的声音带着笑意,“让他看到一个比他旧主子更强大、也更慷慨的新主人。只要你给出的价码足够诱人,又让他感到一丝不容拒绝的威胁,这张网,自然会换个主人。”
一问,一答。
她不记录,但他知道她已将所有关节了然于心。
他从容落子,但她知道他早已将整个三界的格局装在心中。
两人各行其是,却又在用一种最高效的方式,将两份庞大而复杂的情报网,一点点拼接、重叠,构筑成一张前所未见的、笼罩天地的巨网。
一问一答间,时间悄然流逝。
雪倾将一卷卷宗阅毕,缓缓合上。
她没有立刻去拿下一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仿佛那里正铺着一张囊括三界的巨大舆图。
“十年前,”雪倾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平淡而清晰,“四大仙门为应对秽傀之乱,联合三界各路仙家门派,成立了所谓的‘清傀卫’,四处清缴秽傀与归墟教信徒。”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黑玉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可十年过去,归墟教的势力非但没有被剿灭,反而愈发壮大,清傀卫的推进,总是收效甚微。”雪倾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似是考问,“你以为,是何缘故?”
“啪。”
谢无咎拈起一枚白子,不急不缓地落在棋盘的另一处。
“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无论船上的水手如何奋力划桨,又怎能跑得过暗中不断凿船的蛀虫?”他的声音温雅如故,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清傀卫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部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网。四大仙门与各家势力盘根错节,各有私心,自然给了归墟教无数见缝插针的机会。”
“蛀虫多了,船,自然就走不快了。”
这个答案,让雪倾露出满意之色。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继续问道:“那依先生之见,这些两面三刀,暗中凿船的蛀虫,又该如何处置?”
谢无咎闻言,低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