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葵循声望去,便见到自己的年轻三叔嘴角还挂着那抹来不及消失的嘲讽笑意。
叶崇文自然也瞧见了,当下微微恼火地训斥起叶崇武来,“老三,这是什么地方,你当真是一点规矩也不懂了吗?”
“咳,二哥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是太子殿下,你别训我。”叶崇武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叶崇文气急,当下便要发火,却被叶老夫人给制止了,“好了好了,当着云娘的面,这像是什么样子!你们俩有什么话都回去再说!”说完,她又面向贺氏道:“去给云娘上柱香。”
贺氏今日似乎特意装扮过,若不是今日的场合不适合着红,只怕她就要穿着代表正室身份的正红色袄裙过来了。
叶葵冷眼看着她一脸伤心表情,似乎死的那个不是叶葵姐弟两的亲娘,而是她的亲娘一般。不知道的人,还当她跟萧云娘的感情亲若姐妹呢!
贺氏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了叶葵一眼,依言越过几人,接了阮妈妈手中的香,立在了萧云娘的牌位前。
烟气袅袅间,贺氏插好了香,丝毫没有迟疑一下子便跪了下去。
叶葵清晰地听到站在她身后的叶昭咬牙的声音。
恨吧?
此刻叶昭母子应该已经恨极了她吧?
贺氏身姿放松,声音悲戚,竟叫人瞧不出她心中任何真实的心思。
如此心思深沉的人,叶葵不由得感觉到了种充满的寒气的压力。撕破了的脸皮离了家庙却还要贴在脸上,该笑便笑,该关怀便关怀,想必贺氏也不会觉得比她舒坦到哪里去。
“阿姐……”叶殊突然在人看不到的角落紧紧抓住了叶葵的手。
叶葵这一次并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还回握了一下。
她要让叶殊知道,这世上永远没有谁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坏事。如果不能一击即中,不能一下子便将对手置于死地是。便绝不要冲动去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姐姐在天有灵,妹妹一定会将葵丫头跟殊哥儿当成我亲生的孩子好生养育,姐姐万莫担心。”
贺氏带着哭音说了几句,即将起身的时候却突然又道,“两个孩子都是难得的好孩子,尤其是葵丫头更是聪明懂事惹人怜爱。妹妹将来定会为葵丫头挑个最好的人家……”
叶葵隔她老远,却听得一清二楚。
贺氏这是在告诉她,不要得意,不要自作聪明。她多的是法子拿捏她!
这时候,婚姻大事,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子女婚事自然由主母打算。贺氏这是已经是在明确警告她。
叶葵看着贺氏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只怕贺氏的如意算盘要散架了!
贺氏转过身来,正巧看到了自己那立在叶殊姐弟两身后的儿子叶昭,也看到了叶葵嘴角那抹淡薄的笑。
按照长幼来说,叶昭立在他们身后并没有什么不对,然而这一幕落在贺氏眼中却是分外的刺眼!
若是、若是没有这两个孩子。她的昭儿便是这家里唯一嫡出的孩子……她当日做了那么多,费了那么多的心机,难道为的不就是这个吗?可是明明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却又都出现了!
硬生生将水搅得浑浊不堪!
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她不是不恨,她只是要维持这已岌岌可危的雍容模样罢了。
叶葵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窄袖衫子,底下是条月白色的儒裙。头上松松编了小辫束在了一道。盘成小髻,上头只斜斜插了支成色上好的白玉簪子。
清淡如菊的装束,人却又浓烈如牡丹。混成了种诡谲的感觉。
贺氏看得久了,不禁有些恍神,直到叶崇文唤,才陡然回过神来。
“老爷方才说什么?”
叶崇文有些不悦地道:“我在问你云娘的那些妆奁都入了库还是另外放着,如今他们姐弟两也回来了。那些东西便提前分给他们姐弟两便是。”
贺氏一怔,“这……离葵丫头出门也还有好些日子。何必这般着急?”
“是我说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母亲的妆奁原本也就是留给孩子的,他们两既然回来了,便提前给了他们也好。”叶老夫人起身,身姿笔挺。
贺氏脸皮微微一僵,随即却又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母亲说得极是,等回去我便让人将册子给理出来。”
叶葵站在原地,面上如常,心里却已是松了老大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