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河轻笑了笑,道:我活了四十年,自认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看人,三两眼就能分辨得出是忠还是奸。只有你,我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他微微顿了下,又才继续,我们这场缘分,到底是我选择了你,还是其实是你选择了我?
孟连生红着眼睛望着他,一言不发。
柏清河摇摇头:不过这跟志东的死一样,真相对已是将死之人的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只能赌一把。既然我是被人投毒,我这一去,子骏肯定也没活路。我把立新交给你,是希望能用我全部身家,换你护子骏到长大成人。我在渣打和花旗银行给他存了款子,等十八岁就能按月支取,届时你送他去留洋,不用再管他。
孟连生道:不需先生交代,我也会好好照顾子骏,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人动子骏一根毫毛。
柏清河凝望着他,虽然自觉并未完全看透这个孩子,但在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对方一定会信守诺言,也一定有本事保护子骏平安长大。
孟连生郑重其事地许下诺言后,双手撑在床边,神色严肃问,先生,是给你谁下的毒,我去给你报仇。
柏清河轻轻摇头:我封闭中毒的消息,一来是不想子骏被仇恨裹挟长大,二来如果被人知道我是中毒身亡,别人就能在你身上做文章,说你为了上位毒害我。他闭上眼睛,慢慢躺会枕头,虚弱道,你放心,我撑也会再撑两个月,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你坐稳立新老板这个位子。
先生孟连生哽咽开口,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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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孟真没想当老大。
当老二自在多了。
第50章、第五十章 葬礼
柏清河一个礼拜后出的院,对外宣称病愈,开始深居简出闭门谢客的生活。但实则他已是行将就木,强撑着一口气,为孟连生争取时间。
孟连生从二把手摇身一变成为老板,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老板,先前打下的基础如何坚实,内外也必然动荡,好在拥护他的人,都是立新实权派,还有杜赞陈勇几个猛将,即使是有异心,也不敢明目张胆有动作,那一点点风雨,很快平息。
民国十一年的春分,柏清河过世,时年四十。
他说撑两个月,果然撑了两个月,不多一日也不少一天。
自打柏清河入院后,沈玉桐与孟连生就只匆匆见过三四回,都是吃顿饭就道别,听戏看电影是再没有过,对方一直住在柏公馆,没再回过他自己那栋小楼,他自然也没有与他一起过过夜。
在听说柏清河将立新交给他后,他猜到是柏清河身体出了问题,只是问孟连生,对方也语焉不详,并不如实告知。
立新和柏家的事很复杂,对方不说,他也不好追问,只让他有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然而一直到柏清河突发疾病去世的消息传出来,自己也没能去帮他什么帮。
按着柏清河生前交代,丧事一切从简,只停灵三日。宾客除了几个至交好友,便是立新里一班跟他多年的兄弟,谢绝其他一切悼唁。
最后一日,沈玉桐带着花圈去了柏公馆。
他是孟连生邀请的宾客,他懂对方的意思,虽然两人真实关系不为人知,但他想让自己陪他送柏清河一程。
柏清河于孟连生来说亦兄亦父,是恩人也是亲人,理应让他知道自己有爱人。
这是丧事第三天,柏公馆的佣人和立新一帮守灵的男人,个个熬得形容疲倦,面如土色。
披麻戴孝的孟连生和柏子骏,两张脸一样的苍白,两双眼睛一样的红肿,看着倒真像两兄弟。
沈玉桐送上花圈,点香鞠了三个躬,走到孟连生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就在道士做完最后一场法事,即将抬棺出殡时,柏公馆的院子里,忽然闯进十几个人。
打头的正是柏三爷。
哎,三爷,您这是做什么!管家钟叔上前道将人拦住。
柏三爷往院中一站,挡在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前,面向众人道:清河四十岁都还没满,说病逝就病逝,丧事也办得匆忙,一个老家亲人都未邀请。柏家叔伯兄弟觉得蹊跷,专门从老家赶来了解情况。为了给族人一个交代,我请了两位法医,今日当着在场所有人面,开棺验尸。
闯进来的十几个人,是不是都姓柏不好说,反正原本不姓柏,这会儿都一定是姓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