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处三个多月,每天睁眼就是这个人,但对他来说,依旧是看不够的。以至于想到明日就要与对方分开,哪怕这种分开只是暂时,心中依然是心焦火燎般地不舍。
人就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往常在上海,常常一个月也见不上一回,日子还是照常过,这回朝夕相处三个多月,再叫他去过没有沈玉桐的日子,他是一点都不愿意的。
就好像从未吃过肉的人,终于叫他尝到了一点肉的美味,再叫他回去吃素,那实在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他凝望着沈玉桐在篝火映照下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些日子,他确实是尝到了一点美味,但显然还远远不够,他想尝得更深入彻底一些。
小孟!
他正胡思乱想着,跳出一头汗的顿珠不知何时大喇喇走过来。
孟连生抬头看他,对方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笑着在他身旁坐下:怎么不去玩?是不是二公子要走了舍不得?
孟连生不置可否。
顿珠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要等他一个答案,说罢,又继续道:二公子一走,过不了几天,你们也要走了,我真是舍不得呢。
孟连生弯了弯唇,淡声道:你有空可以去上海滩找我们,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顿珠撇撇嘴:外边的世界太复杂,我还是喜欢待在西康。
孟连生说:西康是很好。
至少让他过了三个月再美好不过的日子。
顿珠望向篝火处,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转头认真看着他,冷不丁问道:小孟,孙老板是你杀死的吧?
孟连生眉心微微跳动了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顿珠是典型的浓眉大眼,眸子漆黑深邃,有着野性的赤诚。他刚刚喝过了酒,面颊布满红光,但看不出有没有醉。
孟连生并没有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什么大的反应。他没有说话,只是挑挑眉头,仿佛是在平静地等待他说下去。
顿珠说:那次去打猎,我给你的箭是我专属的,箭簇是菱形,被射中后留下的伤口,与普通箭不一样,回去后我检查了孙老板的伤口,发觉他是被这种箭所射中。而那天只有我和你用的是这样的箭。
孟连生点点头,淡声说:嗯,是我杀的。
顿珠不解地看着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然而他说完这句就没有后话,显然并不打算仔细解释。
顿珠没等到答案,倒也没继续追问,他是豪爽粗狂的西康汉子,不关心跟他无关的纷争,况且他也不喜欢孙志东,小孟杀他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拍拍胸口道:我原本以为你跟我一样简单,但看来你的心思,跟外面的世界一样复杂。不过没关系,不管你因为什么杀了孙老板,我都不在意,你依旧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杜赞兄弟和二公子。
孟连生弯唇一笑:谢谢你,顿珠。
顿珠摆摆手,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陶瓷小酒坛,道:这是男人喝的酒,我的独家珍藏,送给你一坛。
孟连生将酒坛子接过来,酒还未开封,用一层油纸封着,但凑近时隐隐能闻到酒香,以及一股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鹿茸。
顿珠送了他酒,便又往人群处走去。
他目送对方大摇大摆回到篝火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酒坛,起身一个人回了房。
而这厢的沈玉桐,虽然一直被老堂兄拉着跳舞,但余光一直没真正离开过孟连生,先是见他一个人坐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摆脱堂兄去找他,顿珠已经跑去跟他说话。
顿珠回来后,他见孟连生离开,便想方设法将沈天赐几人赶去他们的客房休息。
沈天赐虽然兴致高昂,但想着明天要赶路,自己一把年纪,也不敢喝太多闹太过,乐呵呵地领着人退下。
等安顿好了几人,沈玉桐终于回到与孟连生一起住了几个月的客房。
屋子里依旧点着那盏松油灯,他推门而入时,玻璃罩内的火焰,随风微微跳动了下。
孟连生坐在桌山,背对门口,身上只穿一身单薄的亵衣,许是已经洗漱过,发梢还带着点水汽,
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可怜落寞的味道。
沈玉桐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
小孟,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