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偌大的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谨慎起来,生怕做了打破这份沉寂的最后一根稻草。乔老夫人的脸此时已经白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表情更是极为精彩,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沉默中的爆发。
果然,这桩风流韵事的女主角再也坐不住,整个人突然发了飙似的朝小蛮扑来,拎了她的长发便要厮打,可生生被几个小厮给拦了下来。
“你胡说!母亲,母亲,你怎可信一个妓女的话呀,”大夫人脸色越发地难看,急急跪到了堂下,声泪俱下,“母亲,我同张管家赶到的时候相公他早已气绝身亡多时,那些个下人们都可以作证的呀!相公,相公他整个身子都**地浮在浴桶内,好凄惨……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害的!”
就在她撒泼哭喊的同时,那边貌美的小妾殷如画端在手里的盖碗竟直直掉落了下去,水葱儿似的手指不住地抖着,眼里水雾蒸腾,似喃喃自语,声音战栗低沉却是掷地有声:“怪不得,怪不得……”
“你这又是怎么了!”乔老夫人有些恼怒,也顾不得端庄的形象,将整句话硬生生地吼了出来。
殷如画脚下一软,忙不迭地嗫嚅道:“母亲,相公去的那天,我恰同采莲去多宝阁选珠钗,路过那别院的巷子之时,瞧见……瞧见张管家在院外探头探脑,还同外头的丫头低声说着什么……儿媳当时只当是平常差事便未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来,他当时神情鬼鬼祟祟,分明、分明是心中有鬼啊!呜呜……姐姐,相公待我们姐妹不薄,你做出这等事来,于心何忍呐!”
“你们,你们……”乔家的大少奶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语无伦次起来,眼里的火光恨不能把在场的人都烧得一干二净,“母亲,我冤枉冤枉呐!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找别院里的丫头和张管家来当面对质,她们,她们分明就是合起伙来栽赃嫁祸啊……”
“母亲明鉴,我与相公感情深厚,平日里对姐姐也是十分敬重,更同这位小蛮姑娘素不相识,相公去的不明不白,我怎会偏帮着一个外人!”殷如画情词恳切,一双杏眼早已红得不成样子。
“来人,叫张管家!”
屋里又恢复了久违的肃静,除了使劲儿压低的抽泣,便只剩烛火跳动的声音。堂上的乔老夫人无比悲凉地看着停放在一边的儿子,不觉间,竟像是苍老了数年。
当日,大夫人和张管家把乔公子尸身抬回乔府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是妓女陆小蛮害了他,乔老夫人悲痛过度倒也并未有所怀疑。她只一心想着为儿报仇,但苦于没有证据,城尉府就算捉了人也不能怎样,到头来反而会落下个乔家仗势欺人的口实,所以乔家才不惜买通城尉府的人,偷偷把小蛮换了来,就是想叫其今日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儿诚心认罪,甚至于也想出了数种足以解恨的陪葬方法。但如今细细想来,那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大夫人……
乔老夫人越琢磨越觉得事有蹊跷,再加上殷如画和婢女采莲的说辞,难不保那贱人见事情败露便要伙同姘头杀人灭口!这个恶毒的妇人!
待她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张管家早已战战兢兢地跪在了乔大少爷遗体前,哭天抢地喊起了冤。原来,他便是当日引得乔家大少奶奶前去捉奸那人,只是不料,**妇没捉到,反而将自家少爷的尸体抬了回来,自个儿想想都觉得晦气。
“张管家,我来问你。当日在别院,你可是亲眼见到小蛮姑娘害死了我儿?!”
“这……”那张管家停了哭,抬眼瞅了瞅脸色灰青的大夫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一味地支支吾吾,显然一副心中有鬼的样子。
陆小蛮见其如此,眉眼一挑,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能看到人心底一般,“张管家,据我所知,城西那所别院是乔公子瞒着家中偷偷购下,你是如何得知?又为何偏要大张旗鼓地将夫人引到了那里去?”
那张管家心头一震,猛然发觉势头不对,但小蛮却丝毫没想要给他开口的机会,“哼,不说话?那好,我替你说!其实你一直都在偷偷监视乔公子,得知自己同大夫人的事情败露,便买通了别院的丫头,趁我不在之时冒我的名讳将公子约了去,趁机下手,再故意伙同大夫人来捉奸顺便把罪名嫁祸给我,若是事情被我撞破,你们也断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只说我畏罪自杀,这样一来便更加坐实了我的罪名,是也不是!”
面对咄咄逼人的小蛮,那张管家毕竟也是根老油条,等先前的慌乱渐渐趋于平稳,便不再为自己开脱,反而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甚至于有条不紊地解释着一切,不惜搬出乔大少爷发起了毒誓,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就连强自镇定的乔老夫人都开始有些怀疑起了自己先前的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