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从他优雅地将匕首穿梭于自己指间之时,也许是从他在溪边对自己予取予夺的那夜开始,反正,不知不觉间便有那么一抹青色的影子烙在了小蛮心上。他的语笑嫣然,他的愁眉不展,他的冷冽他的不承诺,小蛮都记得一清二楚,无意之中就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遗落,就连阿清同自己逃避城尉府通缉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想起来的人,竟也是那个跟自己做了一夜露水夫妻的卫昭南。
“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不是么?”陆小蛮嘟着小嘴儿,歪了歪脑袋,拼命压下心头不断蹿升的悸动和那份无与伦比的欣喜,自言自语,转过头来,偏又神色一暗,拧起了两股弯弯的秀眉,落寞无比地低吟:“呵呵,万花丛中过,哪会片叶不沾身!想必你早已将我忘了,陆小蛮,不过是你卫昭南无意间采下的一朵野花而已……”
小月收拾停当,望着姑娘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提醒道:“姑娘,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决定,见哪位公子了?”
当红的姑娘总要在客人面前保持一定的神秘感,秦玉楼在决定把小蛮推出去的时候,同时也立下了她每日只见一人的规矩。能踏进她藏仙阁二楼来的男人,自然都有过人之处,要么有相貌,要么有功架,其次是银钱,最不济也得**功夫过硬,这些也是秦玉楼选人的标准。至于小蛮最后要见谁,她还是给自己争取了一点点自主权的,秦玉楼不好过多为难。藏仙阁是个有素质有品位的青楼,只要小蛮不触了这里的清规戒律,其他的在可接受范围内的要求,大家都好商量。
“再等等,急什么……”小蛮接过丫头手里递过来的骰子和两个竹筒,挥挥手将她打发了去。她倒是想再好好儿看看,那卫昭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若真是肤浅地冲着陆华浓的名头而来,那此人还真不值当自己心心念念地记挂着,待会儿非得叫他像吃了死苍蝇一般难受不可。
虽是这么想着,小蛮心中还是隐隐藏了丝期待,于是又把耳朵轻轻往前贴了贴,心跳得更急了些,她总愿意相信,卫昭南看自己的眼神里分明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像自己对他时一样。
厅堂之上,听着卫昭南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卫权嘴角一抽,白净的脸上表情很是精彩,可他毕竟比那些毛头小子多吃了几年盐巴,脸上的怒色很快褪去,缓缓浮上了层冷漠。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恨他对娘亲的不闻不问,恨他在张氏尸骨未寒之时便忙着娶妻纳妾,他讨厌自己这个爹,就像卫权一看到卫昭南那双眼睛就会想起当初那个毒杀了自己红颜知己和未出生孩子且害得自己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毒妇张氏一样,无比的恶心,甚至于不寒而栗。
“卫老爷怎么不言语了?心虚了?愧不敢当了?哈哈哈,大家都是男人嘛,你的三十六房夫人还在等您回家吃饭呢,何苦偏要守在这里?难道跟晚辈抢女人,就是你卫老爷最大的乐趣?”卫昭南把“男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无可挑剔的面容配上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蔑视,总叫人看着格外扎眼。
卫权的心头已然遭了重重的一击,扶手被握得“吱吱”作响,泛白的骨节昭示着他的怒意已经到了种不可遏止的境地。
其余的人均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们明里来暗里去的掐得不亦乐乎,谁也没有要插嘴劝阻的意思,除了漠然便是幸灾乐祸。阿九干咳一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卫昭南父子不和他是知道的,平日里,两人也是能不见就避而不见,却没成想今日却因着一个女人在此处聚了头。别看少爷看起来温润斯文,实际上可是个厉害的主儿,但若得罪了老爷……留不留得了全尸还得另说。阿九大气也不敢喘,想打圆场的心,也逐渐冷却了下来,此时缄口不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小子无理!”卫权还是忍不住了,声音纵然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却有些软绵绵的,还透着几缕被莫名压制的尖细。若是换了别人,他倒还可能一笑置之,但如今偏要同自己过不去的,是卫昭南,是自己的儿子。
“哟,卫老爷莫生气。本少爷再无理,自有人管教,就不劳您费心了!”卫昭南越是笑靥如花,背地里越是咬牙切齿。他本也不愿同卫权多做纠缠,可一看见他便起了抬杠之心,很是乐于看到老头子吃瘪,再者,这藏仙阁的陆姑娘或许就是自己一门心思要牢牢攥在手里的陆小蛮,老子同儿子争女人,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卫老爷,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陪你那些个残花败柳的好。省得意气风发的来,到时却被人家姑娘不留情面的兜头一盆冷水,我都替你面儿上也无光!”
“哼,这话应该我跟公子说才对,人,贵自知!”
“你……哈哈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卫老爷人至不惑也想来凑凑热闹在下倒也可以理解,只是……就怕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位华浓姑娘,我是志在必得,卫老爷还是知难而退的好。”
闻言,一丝冷笑滑上了卫权的唇角,不温不火的语气慢悠悠地从他口中升腾开来,隔着屏风,直直穿进了陆小蛮的耳鼓里:“呵呵,就怕你是流水有意,人家落花无情啊!听说这位公子前些日子刚娶了房小妾,正是九漓河上飞絮阁的当家头牌,号称九漓第一才女的芷兰姑娘。怎么,这才几日功夫,公子不在府上好生陪着娇妻,倒学起了那等薄情寡义之徒,这便又惦记上了藏仙阁的陆华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