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阿清哪句话恼了她,小蛮心中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莫名情愫“腾”地给燎了起来,伸手捞过阿清厚实的手掌猛地按上自己胸口处的两堆柔软,恶作剧般地盯着阿清脸上的慌乱,冷笑起来。
阿清的心,情不自禁地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有那么一刻,他真允许自己凌乱了一回,放肆了一回,可阿清也知道,他不能,更不配。
“我带你走,现在!”阿清抽回了手,比划着,脸上渐渐褪去了那抹跟自己肤色十分不衬的绯红。
“走?哈,我们能去哪儿?就凭你我,是敌得过这船上的八只大茶壶还是游得过这九漓河三十丈的脏水?你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早些死,省得给人添了麻烦!爷爷没了,家也没了,以后、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有人管我了呀阿清哥!……”小蛮贝齿紧咬,瘦削的肩膀微微颤着,鼻翼一张一歙,正欲发作,阿清那结实的手腕便递了过来,顿时,两排牙印齐刷刷地给烙在了上头……
五月十八,袁家画舫三丫头的大日子。
飞絮阁很早便热闹起来。灯笼招摇于雀替,飘带旋舞于梁柱,连素雅的雪青帐子也给换成了艳俗的红。
小蛮将青丝散至腰间,堕髻边斜斜插了只紫玉簪,一身象牙白裙衫上随意搭了条丁香色薄纱,蛾眉淡扫,朱唇轻点,纤腰盈盈一束,行似弱柳扶风,妆容虽说清新素雅,可偏正衬了她的娇俏,别有一番撩人滋味,就连平日里孤芳自赏惯了的芷兰都忍不住夸赞,更别说那佩仙、阿清见时的吃惊模样。
当然,里头最高兴的还是袁大娘。
“阿娘,可别忘了您早前答应小蛮的话!这头一次,我自己做主。”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喂!娘说的话,何时不做数?不过姑娘是聪明人……”
“行了娘,少不得您的银子!”小蛮水袖一甩,携着阵香风进了里舱,紧攥着那包毒药的手心细汗蒙蒙。
待白日里铺子拉过几回之后,笼在九漓河水上的天幕狡黠地坠上了数枚繁星。家家灯火通明,舫舫酒绿灯红。胭脂渠里,丝竹风中,钩弋拳开,珠摇钏动,金觞劝客,盈露吹香,梦定行云,誓比长生,好一派歌舞升平!
“见——客——”
时辰一到,喊堂人尖亮的声音似天外飘过,随风溜进了里舱。
小蛮袅袅踱至船头,娉婷顾影,皓月清风。顷刻间,座下纨绔执扇忘合,堂前富贾酒水湿裤,画船内外喧闹顿若不闻,远处别家的笙歌如同他境传来,空灵渺远。一轮明月皎皎当空,黯淡了星河,却独独遮不住飞絮阁中这一抹颠倒众生的紫色。
二楼的隔间内,空气里弥着一派优雅。竹帘后有青衫素袍,袖袂于晚风中恣意翻飞,随着悠悠一声轻“咦”之后,屋内便再无他响。
“各位爷,今儿个,可是我们袁家三丫头的大日子!哪位爷若是……”
“那位爷若是有胆量、肯赏脸同小女子游戏一回,奴家便分文不取跟了爷!”袁大娘话未出口,一不留神却被小蛮抢了先,心中“咯噔”一下,早就把小蛮咒骂了八百遍。
在座的官人公子们听了这话自然倍感新鲜,本就蠢蠢欲动,此时更是被撩起了兴致,七嘴八舌胡乱地问了起来。
“游戏倒是简单,”小蛮将青丝一笼,粉颈香肩一览无余,把个芊芊素手置于近处一案几之上,五指张开,一道银光忽地划破船上污浊的空气,深深扎于她指缝间,引得四周惊呼一片。小蛮巧笑倩兮,美目流盼,吐气如兰:“不知哪位爷愿把手置于这案几之上,由着奴家的匕首穿插于五指之间?若能来回十次而纹丝不动者,便是奴家今晚的良人……哦,对了,刀剑不长眼,若是不小心伤了哪位爷,可千万包涵!”
话一落地儿,四周惊呼者有,暗叹者有,却唯独无人敢真正尝试这不长眼的刀剑。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即将溜走,袁大娘先急了,于背人处狠狠拧了下小蛮的大腿根,恶言恶语地不知威胁了句什么,不得已敞开胸脯招呼起来。一时间,倒还真有那么三四个色胆包天之人,立下字据走上前来。
来来去去几人中,能坚持四个来回而不动者,仅有老眼昏花的赵姓老者一人。那些惜命如金的公子们只消小蛮手下一快,便高声告饶起来,甚至有流涕之辈,个个儿丑态百出。眼看着子时将近,小蛮心下偷笑,一边暗自讥诮着这些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边盘算着如何应付过袁大娘那一关,毕竟,摆在暗间儿的钢鞭可并非闹着玩的。
“子时到——挂客——”
“哟哟哟,我说各位爷,时辰也不早啦!若是无人能及得过我们赵老爷的胆识,那我袁大娘可做主咯,赵爷您呐,就是今晚这小娘子的良人!如何?爷是现银啊,还是……”眼瞅着时辰将近依旧没能有人过了小蛮这关,袁大娘立马翻脸,丝毫不顾及小蛮的惊怒交加,拉起还流着口水痴望着小蛮的赵老爷便要去后头结账,引得座下“嘘”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