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屋子内的尴尬气氛立刻被哄笑声冲得七零八落。张猪皮一边捶桌子,一边回应:“九当家真是抠门,连热水都不愿意给一口。咱们今天好歹是吃过饭来的,否则,还不都被你拿大棍子打出去?”
程名振摊了摊手,摆出一幅土财主丢了铜钱的模样。“哎呀,你九哥我穷,今天把你们都招待好了,明天自己就得饿肚子。还是弄个水饱吧,好歹咱门前有个大湖!”
大伙闻听,笑得愈发不可开交。直到把眼泪都给笑出来,才慢慢收拢住,一口一口地细品个中滋味。
“教头性子豁达,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当年我等在馆陶时,就最佩服这一点!”段清出身于馆陶乡勇,跟程名振走得最近。一边吹动茶上的细沫,一边用目光向另外一名出身于馆陶的底层军官韩葛生示意。
韩葛生在旁边心领神会,叹了口气,非常遗憾地补充,“要说当年啊,咱们馆陶县那一千多号,也算狠狠地出了回风头。谁料狗屁县令翻脸不认人,弄得大伙走得走,散得散…….”
说到这儿,他故作警觉地打住话头,咧着嘴巴向杜鹃等人道歉,“嫂子,我们可不是说两家话。当年你们好几万人攻城,我们那一千多号兄弟若是不拼命,肯定被大当家全当下酒菜给吃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杜鹃摇了摇头,非常大度地回应,“况且现在我已经成了你们的九嫂,还能再跟你九哥分成两家么?他英雄,我跟着脸上有光。若是他被人欺负了,我心里能好受到哪去?!”
“咱们几个追随七当家多年,就没受过半点委屈。谁要是欺负到七当家头上来,别人我不管,反正我的锦山堂,肯定二话不说跟他动刀子!”张瑾听见杜鹃后半句话说得凄凉,咬牙切齿地发誓。
“对,咱们锦字营的人再窝囊,也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拿捏!”副都尉周凡要的就是这句话,用力一拍桌案,大声鼓动。
“咱们不想惹麻烦,但是,如果有人非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咱们也不能伸长脖子挨刀!”段清接过话头,与周凡一唱一和。
他们两个其中一人是杜鹃的心腹,一人是程名振的心腹,同时把实底亮出来,已经基本上代表了程名振和杜鹃的真实想法。韩世旺原本隶属于前六当家韩建紘麾下,前年秋天因为胆子小,没参与叛乱,才勉强逃过了一劫。此刻见众人群情激奋,心里知道大祸又要临头了,紧张得手脚发软,脸色发白,在一个劲儿地想朝桌案下出溜。
韩葛生平素看上去虽然老实巴交,目光却相当敏锐,见自己的同姓袍泽如此胆小怕事,忍不住向他的后背上拍了一掌,大声呵斥道:“老哥,你的腰梁杆子就不能直一会儿啊。站着死,和躺着死,不都一样么?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儿,还能捞多大的便宜!”
“那,那,没那么严重吧!”韩世旺胆汁差点被人给拍出来,苦着脸诉说。
“没那么严重,几位兄弟多虑了!”程名振用笑容给他以安慰。“他们说的都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日后真有那么一天,大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多想就是!”
“我看哪个王八蛋能对九当家举起刀来!”张瑾一边笑,一边发狠。“没九当家,哪来的巨鹿泽的今天?九当家如果不在了,恐怕咱们巨鹿泽也撑不了多长时间,官兵一来,大伙就等战着死吧!”
“反正只要我段清活着,就不能让人动教头一根汗毛!”段清冷笑几声,目光四下逡巡,最后落在了张猪皮的脸上,“老张,你怎么说?是拿今天咱们的话告诉大当家去,还是跟着咱们一道?”
张猪皮被他逼得一激灵,赶紧用目光向程名振求饶。看了半天,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大当家最近的确犯糊涂,可也没说要把九当家怎么样…….”
周凡横了他一眼,步步紧逼,“别啰嗦,是爷们儿的你就直说吧,一旦大当家想把咱们怎么样了,你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