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我琢磨着这事儿有点不靠谱!”窦建德轻轻摇头,“我不太相信罗艺,那小子太阴。前年薛世雄奉命南下剿我,人没等过拒马河,就被一伙人给偷袭了。之后全天下都说是我派人干的,天可怜见,我当时正在豆子岗帮高大当家跟徐元朗两个开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连夜飞到千里之外的拒马河去!”
此战程名振和宋正本两个也听说过。都觉得非常蹊跷。今天听窦建德亲口抱怨,才知道全天下的人都“冤枉”了这位窦当家。从那一仗带来的结果,薛世雄忧愤而死,部属被罗艺吞并的事实上来看,冒着窦建德名号在拒马河畔偷袭薛世雄的,必是虎贲大将军罗艺无疑。想来也只有纵横塞上的虎贲铁骑,才有一夜之间毁掉三万大隋边军的能力。绿林豪杰手中的兵马,无论是全盛时期的洺州军也好,现在的窦家军也罢,对上三万武装到牙齿的官军,去不去正面交手都需要掂量掂量。
“其他人怎么想?”宋正本皱了皱眉头,又问。
“还没公开商议此事。我私下找过几个人问,都建议我去打。博陵六郡最近几年一直没经过什么大乱,又被李仲坚精心治理过,眼下肥得几乎流油!”窦建德犹豫着回应,“如果放任罗艺全吞了六郡,日后我肯定要直接面对虎贲铁骑的威胁。那可是大隋一等一的强军,而咱们这边连五千匹劣马都凑不齐!”
“谏言大王北上的,统统该杀!”不待窦建德把话说完,宋正本怒气冲冲地强调。
程名振第一次跟窦建德谈这么多,出于谨慎,没有急着表明态度。此外,他也想借机听听宋正本的高见,看看这位被窦建德推崇的狂狷书生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杀就算了,他们也都是出于一番好心。”窦建德笑着摆手,“先生有话尽管说明白,窦某照着做便是!”
宋正本看了看窦建德,又扫了一眼程名振,幽然问道:“大王可知此子虽然只有几千兵马,三个县的地盘儿,这些年来却在强敌环伺之下如何活了下来?而前有张金称,后有高士达,个个声势浩大,却都那么快就倒了下去?”
“根基不稳呗!”窦建德叹息着点头。“程兄弟发展虽然慢,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在走。而高大当家,嗨……”
作为继承者,他不想指摘已故者的错误。但是,即便是在高士达活着的时候,二人的意见也有很多相左之处。如果当日高士达但凡能听得进去一点儿不同建议,也不至于死得那样惨。可话浏览器上输入-α-.$①~~.&qu;看最新内容-”又说回来了,如果高士达不死,河北这片土地上就永远没有他窦建德露头的机会!
“那大王可曾想过,这位程兄弟根基如此扎实,又怎会甘心为你所擒?”
话音落下,窦建德和程名振几乎同时变了脸色,齐齐用恼怒的目光看向宋正本。宋正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舌头恶毒,摇了摇头,笑着点评,“程兄弟走的其实是另外一个极端,只顾埋头发展,不顾天下大势。就如同蒙眼拉磨之驴,奔行万里,足未出户!”
长了如此恶毒的嘴巴,也就是在窦建德手下混才能平安无事。换了张金称,早就拉出去挖了心肝做下酒菜了。程名振被骂得面红过耳,心里却知道宋正本说得丝毫不差。窦建德以前也指点过自己,只是不像宋正本说得这般辛辣罢了。
“两个都不对,那宋先生说该怎样才好?”窦建德怕程名振受不了气,赶紧笑着接过宋正本的话头。
“有志问鼎者,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待之过缓。审时度势,风起之时振翅高飞,直冲云霄。风停之时敛翼蓄力,静待天变。动时若苍鹰博兔,静时若巨蟒盘岩,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宋正本深吸了一口气,侃侃而谈。这些天他憋坏了,一开口便无法再停下来。
窦建德和程名振两个不住点头,深为宋正本的见解感到佩服。这书生狂狷也罢,恶毒也好,肚子里还着实是真有些干货的,不枉了大伙连日来对他三番五次地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