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井圈全是麻石砌成的,但何方一脚飞出,“蓬”地一声响,将井圈踢坍了一大半,有几块麻石,飞了开去,将盛放着的菊花,压倒一大片。
而有几块麻石,“扑通”、“扑通”,跌进了井中。
何方又用脚拨开了最底层的一条麻石,拨开了地上的泥土,俯身从中抓起一个鹿皮袋来。
鹿皮袋已经霉烂不堪,可见得埋在土中,已经很久了。何方的手轻轻拍打着,陡然之间,只见精光夺目,霉烂的鹿皮袋飘落地上,自鹿皮袋中,现出一条竹节精纲鞭来。
何方握定了那鞭,轻轻抖了一下,那鞭便划出了几个精光闪闪的圈儿来。
何方收起了鞭,撩起外衣,将鞭围在腹际,然后,长叹了一声。
他抬起头,向茅屋,向院中的菊花,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大踏步向外走了出去。
姑苏城的观前街,入夜之后,一片灯光,玄妙道观之前,更是摊贩杂陈,一片热闹,在大街的尽头处,是一片广阔的空地,空地之后,就是建筑宏伟的飞龙镖局。
飞龙镖局和别的镖局不同,别的镖局,有商家找上门来,便是主顾,但是飞龙镖局,再大的商家,找上门去,也一定被客客气气,请将出来。
镖局中的人会告诉商家,姑苏城,还有七家镖局,可以替他们服务,若是嫌那七家镖局的名头不够响亮,镖头的武功不够高强,那么,往南去,往北走,江南三省的大地方,还有的是镖局。
有些商家很奇怪,飞龙镖局不肯接镖,是靠什么来维持的。当然,飞龙镖局不是不接镖。
飞龙镖局接的是其他镖局的邀请,别家镖局,接到了重镖,远程的镖,感到可能中途出乱子的,便来转请飞龙镖局出手,自然,那是因为飞龙镖局有着崇高的地位的缘故,所以,飞龙镖局的铁钩黄飞,才被七十二家镖家,奉为总镖头。
飞龙镖局的门口,灯光也十分辉煌,大堂中燃着老粗的红烛,从表面上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但是,镖局中的人,却总透着一股细细察看,便可以看得出来的忧虑,他们都不时望向内堂。
内堂却是一片乌黑,更黑的是一个偏厅之中。
但是偏厅中却又不是没有人,有一个人,背负着双手,在偏厅中踱来踱去,低着头,像是有重大的心事一样,在偏厅的门口,站着两个大汉,不时互望一眼,发出无可奈何的乾笑来。
那个在黑暗中踱步的,不是别的,正是黄飞。
镖局中的人,个个都知道总镖头黄飞这几天有心事,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甚么心事!
一辆马车,在这时侯驶到了飞龙镖局的门口。
镖局中的人,这几天来,讲话,走路,都自然而然,放经了脚步,是以镖局中,变得十分静,车轮声,马嘶声,直传到了内堂之中。正在踱步的总镖头黄飞,竟然站定身子,抬起了头来。
他沉声道:“可是他们又来了,快出去看看。”站在厅堂口的那两个人连忙答应一声,向外走去。
当他们来到了镖局的大堂时,只见两个劲装汉子,护着一个十七八岁,衣饰极之华丽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不但一脸傲气,而且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才一进来,便叫道:“总镖头呢?”
那两个自内堂走出来的大汉忙道:“小王爷,总镖头在内堂,请进内堂说话。”
那少年人“哼”地一声,便向内走了进去,两个劲装汉子,随在他的身后,等到他们来到了内堂时,堂上已燃了灯火,黄飞站在堂中,只见他虽然瘦削,但是却另有一股异样的凛然之威。
那被称为“小王爷”的年轻人,本来是在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有一股嚣张之气,唯恐人家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样的,但是一见到了黄飞,那股嚣张之气,却也减了不少,他道:“总镖头,到手了没有!”
黄飞乾笑一声道:“在下还未曾答应此事!”
小王爷的神色一变:“总镖头,我这是第三次来了,你若是仍不答应,架子未免太大了吧!”
黄飞又乾笑了几声,他的笑声,十分勉强,道:“小王爷,在下干的是镖局的行当,小王爷这件事,王府中有的是高手,衙门中有的是公人──”
黄飞还未曾讲完,小王爷的面色一变,道:“答应不答应,你说一句话就,那来这些罗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