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情形不同,他从王琦声处得知华文昌为浑沌所困,那算起来大夏山上的一帮妖精正与自己是同仇敌忾,少了一个华文昌从中掺合,他也就乐得与妖精们“再续前缘”。
何况,那日王琦声报信之时语焉不详,李亚峰还有满心的疑问要跟他商讨一番。
是以李亚峰便燃起了信香,联络王宇,这才跟王信一起到了大夏山上。
向来有大神通者,能自领一界,三清尊神的太清、上清、玉清三境如是,矮胖老人——天灵宗主凝翠崖——的清灵洞天如是,勉强说来,海山八义的无定乡亦如是;而贤王王琦声,则以大夏山为界,自成一统。
——在往日,这还算得天下间不大不小的一个隐秘,如今却论不上什么了。
李亚峰与王信由王宇引领,沿山路上行,满目青翠欲滴,多见奇花异草,自知大夏山纵然不若无定乡一般方圆千万里数,也是福地洞天之属,却也懒得惊异,只默然前行。
“大哥……家父如今不在山上……”王宇情知李亚峰到访必然有事,但他做不得主,只得嗫嚅着赔笑说话,隐隐地显得心虚——起初结拜时,王信还教给他要喊“老大”,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声“大哥”说出来,竟显得兄弟间有些生分。
“我知道。”李亚峰闷闷地接口,心中波澜起伏不定。
话说他此来大夏山,是打算“认亲”来了。
王琦声传讯时,曾提到华文昌“托孤”,让李亚峰坠了五里云雾,不知道华文昌从哪儿弄出个“孤”来,很是苦恼了几日。
后来,他想到世上应无事能瞒得过矮胖老人,连番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华文昌当年入心魔界后并不安份,竟养了个女儿出来——如今更寄在了天外天的阿房宫里,由姜冉和曹暮照料。
李亚峰经历的事情也够多够奇了,但这消息还是让他如遭雷亟。
待得反应过来,他先是哭笑不得,随即想通了几件事情,便很有些失魂落魄了。
因为姜冉。
李亚峰被钱强劝导,满心想的是只要手中掌握了江山,自然也就有了江山中的姜冉,再把一颗鲜红滚烫的心儿剥开来看,不愁心上人不会感动。
这本身是出于对姜冉的了解——但同时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他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在玉清境败走之后再遇姜冉,竟然会遭了冷遇。
痴心绝对,自己不如华文昌多矣!
先前李亚峰存了侥幸,只想着在那迷失的五百年中,无论华文昌为姜冉如何受苦,终究与现实无关,再者自己与姜冉“定情”在先,只要没了华文昌这个阻碍,万事好说。
但是,实实在在,华文昌吃过的苦头,甚至叫李亚峰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太惨了一点儿……
上溯历史而回,苦心孤诣隐忍不发,只求再续前缘;痴心之甚,迷失心魔界中,遗一女而身为天下所笑;费尽心机,以无上之坚毅强战鸿蒙浑沌,到头来却终遭惨败,一生所愿尽皆成空……
悲情之甚,无以复加。
——跟华文昌一比,古往今来的情圣们都得去死了……
姜冉实在是没有不对华文昌刻骨铭心的理由,除此之外,她已无路可退。
诚然,感动不能等同于感情,可李亚峰太过了解姜冉,他猜得出,姜冉一旦感动,也就是动了感情——再说,凭什么就只是感动了?
谁敢说姜冉没有真的动情?
那天姜冉不理自己,难道还不足够说明了什么吗?
她是已经选择过了啊。
甚至,李亚峰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即便华文昌被浑沌给一锅烩了,姜冉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个见鬼的小女孩拉扯长大,还会在一个个一灯如豆的晚上语重心长地经常说起:“闺女啊,记着点儿,你老爹叫华文昌……”
——那谁谁谁,别废话,过来一刀把我宰了算了……
——活着真他妈的没劲了……
能忍住了没对身边每一个人说出这么几句来,李亚峰已经成长了很多。
现在,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拜上大夏山:王琦声你不是受了华文昌托孤之命吗?我来帮你吧。不管怎么说,那个……那也是我的女儿……
——用不着较真,华文昌的女儿和我的女儿还不是一样?
——姜冉,你看这事儿……不能让孩子没了老爸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