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生活是安适而恬静的,自己创伤初愈的心灵,正需要有这一个家,过一段安静的生活,以平静记忆上的创痕。
于是在这般因循下,杨逸尘安心地躲了下来。
过去虽然是落寞的,令人伤心的,但现实却是美好的,欢乐的,何况唐秋霞的容貌比纪瑶屏更美。
而且这份美,包含了许多从别处无法得到的同情与了解,于是他忧患的外表,开始有了笑容。
望着窗外院中竞争吐艳的花木,他渐渐地忘了过去,也忘了心底的创伤。
人们在寂寞的时候,最易接受别人的情感,而杨逸尘正是如此。
可是他怎么知道,少林和尚为了找不到他的尸体,忙得天翻地覆,亲生的儿子为他悲痛伤心。
还有,昔日的恋人纪瑶屏,并未如他所想像的,已成为陆家媳妇,而且因为得到了儿子的报讯,又掀起了一段风波,这些都是他无法想像得到的,至于唐秋霞却更料不到,因为对杨逸尘一念不忍,抱着爱情至上的心理,不计较他的过去,无形之中,使杨逸尘对一切真相蒙然不知,至造成一场更大的误会,在不久的将来,付出了一份血淋淋的代价。
四川唐家的后花园,特别幽静而雅致,在杨逸尘恬静地享受着久未享受的滋味,同时,纪昭洵也护着纪福的灵柩,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破残凄凉的终南老家。
漆黑的苍空,月圆如轮,可是纪家庄门口的石碑楼,在银光清耀下,显得分外的凄凉和荒芜,庄内依然是一片漆黑,仿佛仍旧无人居住一般!
一辆马车,辚辚而来,停止在斑剥烂朽的庄门前,纪昭洵飘下了马车,与车把式抬下了棺木,付了车资,目送马车离去后,才长叹一声,上前敲动门环。
盏茶时刻后,大门呀然轻响一缝,伸出一头乌发及半边脸庞:“谁?”
“碧姨!是我!”纪昭洵见是母亲的贴身侍婢碧玉,连忙招呼着。
“啊!少爷这么快就回来啦……”碧玉惊喜地拉开大门,跨了出来,当目光突然触及门外端正地放着一口红漆棺木时,神色顿时一变,立刻惊叫道:“少爷,你怎么带了一付棺材回来?纪福呢?”
纪昭洵颓然而沉重地回答:“纪福死了!”
碧玉的脸上顿时大变,急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杀的?”
纪昭洵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碧姨!等一下我自会说,娘呢?”
碧玉神色黯然,低声叹道:“主母在房中正在独自伤心呢!”
纪昭洵怔然道:“是什么事情,又使娘触景伤情了?”
碧玉恨声道:“表老爷及一千亲戚今天下午突然闯了进来,斥责主母厚颜苟生,竟欲*
着主母自裁!”
纪昭洵神色一震,星眸中突地冒出一层怒火煞气,问道:“就是狄英那帮人?”
碧玉幽幽一叹伤心地道:“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纪昭洵恨声骂道:“太可恶,太霸道,纪家没有这种亲戚也罢,碧姨,结果娘怎么应付他们?”
碧玉叹道:“主母还能够说什么呢?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吞,她只有板着脸,相应不理。”
纪昭洵心头一阵难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母亲的痛苦,他十分了解,假如自己处在母亲的地位,又该如何呢?
他心头虽痛恨着“铁扇书生”狄英,可是想到这里,不禁也默然了,半晌才问道:“结果怎样了?”
碧玉回答道:“他们闹了半天,因为失去了吵闹的对象,才悻悻离去……”
纪昭洵吐出一声难以形容的长叹,才说道:“碧姨!帮我把纪福的灵柩抬进去吧,其实我们是冤枉受了十八年委屈,等下你就知道其中曲折详情了。”
碧玉目光中顿时露出太多的问号,但是她似乎感到询问并不必急在一时,故并未追问,帮着纪昭洵把棺木吃力地抬到大厅。
厅中空洞而幽黯,除了供案上一对烛火,亮着昏黄摇曳的火光外,一切是显得那么阴沉和死寂。
纪昭洵把棺柩在素幔后放好后,出来已见母亲站在阴沉的客厅中,她秀眸红肿,但神色仍是冷漠而阴沉。
纪昭洵急忙奔进扑地跪落,叫道:“娘……”
下面的话已被咽住,泪水簌簌而下。
纪瑶屏仍铁青着脸,问道:“谁的棺柩?”
“是……是纪福……”
纪瑶屏秀眉一厉,峻声问道:“谁杀的?”
“是孩儿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