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匹骑影,如电掣风掠而至,马上人略勒马缰,健马人立长嘶,那人凌空长身,已飘然落在道中。
纪昭洵主仆及狄英凝神一望,头不约而同地一震,来人英姿爽飒,长衣飘洒,容貌俊武,不是别人,却正是杨家堡三少堡主杨逸仁。
而杨逸仁一看场中三人竟有“铁扇书生”在内,神色也不由一呆!
他追赶的对象,本来也是纪昭洵,却不料那“铁扇书生”竟与他怀有同样的目的,而早一步先下手了。
他更想不到本要取纪昭洵的性命,此来反而救了纪昭洵一命。
但是狄英却摸不透杨逸仁的来意,眼珠一转,觉得现在要再杀纪昭洵已不可能,立刻转身向纪福冷冷一笑,道:“纪福,现在可不遂你心意了么?嘿嘿,到底是杨家的骨肉,但以后若有什么差错,老夫一样要取他的狗命!”
说完衣袖一指,长身而起,人影略闪两闪,已没人浓黑的夜色中。
纪昭洵暗暗一声悲叹,他说不出心头是一种什么滋味,却难受得几乎要发狂。
想起白天在杨家堡前,杨逸凡那种和颜悦色,和充满感情的语气,而现在这位杨逸仁又救了自己一命。……
他想:这是为什么?他们是自己的仇家啊?但是他们对自己偏偏这么仁厚,而应该是自己亲家的狄英,却对自己这般凶狠毒辣?……
他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一切都大乖常情,连自己也包括在内,他觉得再下去,恐怕连谁是亲,谁是仇,都会分不清楚。
紊乱的思绪,像潮水一样地在脑海中翻腾着,然而一旁惊魂甫定的纪福已过来拾起地上的长剑,对纪昭洵轻声道:“少爷!我们走吧!”
世故深沉的纪福,却不像天真的纪昭洵,他感到如此深夜,杨逸仁突然出现,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心有戒意,恨不得马上离开。
但话声方落,僵立着的杨逸仁却开口了:“走?嘿!慢一点!”
纪福世故地一抱拳道:“杨三侠有什么指教!”
此刻的杨逸仁,心头有一丝懊悔,他觉得早知道狄英会对纪昭洵下手,自己实在多跑了这一趟,方才若是能使纪昭洵丧命在对头手下,那是多么理想?而现在,自己却反而把狄英惊走。
不过,他觉得既了解对头也放不过纪昭洵,自己就不必急于要杀人,本来的计划应该修正一下,不妨把话先问清楚,说清楚,若纪昭洵真是不识好歹,再动手也不迟,这样诛之也不愧于心。
于是他冷冷地回答道:“在下此来,有两个问题,请教纪昭洵!”
纪昭洵微微一怔道:“什么问题?”
杨逸仁道:“未问之前,我希望你对每一个问题的回答,都必须慎重,必须经过良心理智的审判,而不作虚假。”
纪昭洵怔然点点头。
杨逸仁似笑非笑地一颔首,说道:“好,问题只有两个,第一个,请问你自己心目中有没有父亲存在?对父亲抱着什么态度?”
纪昭洵闻言不由一愕,他想不到问的却是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却又是自己一切苦恼的根源。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他虽有趋向于与母亲相同的观念,却还没有确立一个肯定的立场。
他苦恼地呆呆望着杨逸仁,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一旁的纪福却接话答道:“这点杨三侠应该已经知道,何用劳驾再问。”
老于世故的纪福,回答得非常巧妙,对于这个问题,在他心目中,与狄英对纪昭洵的牢不可拔观念一样,只有“仇恨”二个字,只是因凛于自己这边二人并非杨逸仁对手,所以答得圆滑了一些。
哪知杨逸仁却冷冷道:“我问的是纪昭洵,不用你回答,希望你不要多插嘴!”
纪昭洵想了半天,才痛苦地毅然一咬牙道:“在下生来未蒙亲润,只知道有一个辛苦抚养我的母亲,不知道有父亲,当然更说不上抱什么态度了!”
说着星眸中已隐含了一眶泪水。
杨逸仁脸色沉了一沉,冷冷道:“很好,第二个问题是,你以后对杨家堡又抱着什么态度?”
纪昭洵长叹一声道:“第一个问题我已经是勉强答复你。
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再回答!“
杨逸仁冷漠地道:“凡有一个问题,在任何人心目中,必有一个答案,纪昭洵,你必须毫不虚饰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