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京走掉,胡宗宪才压低声音道:“谁让你跟他真谈了?”
“您的意思是?”沈默不动声色道。
“假谈判,真诱敌。
“胡宗宪小声道:”那个毛海峰虽然也算率精明人,但跟你完全没法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把毛海峰给说服了,让他去日本给王直做工作,让他回来谈判。”
“王直回来又能怎样?”沈默缓缓摇头道:”海寇以强者为尊,那些大大小小的势力虽然都听王直的,却都有独立的武力,王直在时,尚能控制这些人。如果他不在了,那些就会失去控制,到时事情会更加麻烦。”
“兄弟你过虑了,”胡宗宪自信笑道:“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昔日曹孟德都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难道我胡汝贞不会利用王直这张王牌吗?”
沈默无言以对,因为他对胡宗宪十分了解,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如果多说,反而会让双方原本很亲密的关系产生裂痕,没有一点好处……
但这并不意味着沈默屈从了……通过阴死赵文华一件事,就可以看出沈默的心机有多重……所以阳奉阴违这种事儿,他做起来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胡宗宪却以为沈默答应了,欢喜道:“他现在就在沈京家,你正好可以借口去沈京家住宿,趁机与他谈谈。”
“好吧。”沈默点头笑道:“谁让您是总督呢?”
胡宗宪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并不只是为这件事找你来的。”顿一顿,很严肃的对沈默道:“我要跟你谈一谈市舶司的事儿。”
“以总督的身份?”沈默淡淡笑道:“还是兄长的身份?”
“两者都要说,”胡宗宪道:“作为总督,我当然愿意你去干了,可作为兄长,我不想让你去趟这个浑水。”
第三七七章 沈京的老婆
“身为总督,我当然希望市舶司红红火火,财源广进了。”胡宗宪道:“去年俞大猷的水军成军,各地也都开始编练新军,卢锤、谭纶、戚继光等人,全都成了我屁股上的讨债鬼。”他叹口气道:“今年的军费预算,已经是嘉靖三十四年的整整一倍了……江浙就是一座金山,也快要被挖空了。”
“没办法,今年是万万不能加派了。”胡宗宪一脸辛酸道:“据说我现在已经有了‘总督银山’诨号,浙江的大户、百姓恨我恨得牙根痒痒。”
沈默轻声安慰道:”他们只是不明真相,早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是啊,不被了解的人最可悲矣。”胡宗宪端起酒杯到嘴边,皱皱眉头,又搁下道:“我顶着骂名,从抗倭大局出发,搞些加派,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加派仅是我筹措军费的途径之一,我还采用了很多渠道筹集军饷,“说着屈指算道:“或取自官府,或取自富室,或暂借岁派……从去年至今,奏留浙江原派河工银十五万两于本省充饷,结果让工部好不愿意。又奏留两淮余盐银二十万两,得罪了户部;再奏请淮浙两运司各发银十万两,运浙直军门充饷,又得罪了一片人。对于外省调来的兵马费用,我也请求各省支付,尽力把江浙的负担减少到最低限度,结果又把各省同僚给得罪了。”
“这一切的一切,那些骂我‘总督银山’的人却视而不见,”说着一脸愁绪道:“现在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沈默满脸同情的安慰胡宗宪道:“要想不挨骂,就得不做事,要想做点事儿,就得让人骂,且做的事情越大,骂的人就越多,这是无可奈何的。”但心里却暗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你胡宗宪到什么时候,也改不了这个‘弄权术’的习惯。’
他起先说,什么身为总督,想让你好好干,身为兄长,不想让你趟浑水,但现在这么一番‘总督的诉苦’,却表明了他的真实态度……帮帮忙吧兄弟,可千万好好干,多挣钱啊。让沈默这个当弟弟的,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确实是个高手。
后面虚伪的‘兄长担忧’,自然成了没营养的废话,沈默强撑着听完,一脸感激道:“哥哥对我太关心了,您放心吧,小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么说,你执意要去做了?”胡宗宪一脸不忍道。
“义无反顾,“沈默慨然道:“就算不是为了朝廷,我也要为哥哥分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