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看得分明,原来是蒙古人不甘心这么放人,竟突施冷箭,要致他于死地。要说蒙古人的箭术太过高超,只一晃眼就射出去了,出声提醒已然来不及了。就在沈默的心快要缩成一团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李成粱仿佛未卜先知,竟猝然动手拉了个人肉盾牌,挡住了那夺命一箭。
这个距离,听到弓弦声再动,肯定是来不及的,唯一的解释是,他已经猜到了对方会来这手,自然可以先敌而动,化险为夷了。后来才知道,李成粱在铁岭,没少和蒙古人打交道,对他们的性格可谓了若指掌,所以才能料敌先机。当然这都是后话……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李成粱以平时数倍的速度,茸着那个人肉盾牌,瞬间跑出了数丈。
这是城上明军开始放枪,一阵排枪,射得那个百人队人仰马翻,自然也没人再打李成粱的主意。
城上明军还要朝那些俘虏射击,却被沈默喝止,放他们狼狈逃回去了……依着他的性子,把他们全都干掉也不解石州之恨,但他毕竟是部堂高官,做事得体面守信。则肯定会遭来弹劾。
要是哪天这该是的天朝上国,能不那么死要面子了”沈默觉着什么问题都不难办了。
两边各自带着俘虏回营回城,沈默这边亲自迎接李成粱,只见他身上的甲胄全都破破烂烂,四肢、脸上也全是严重的擦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留疤是一定的了。
“没事儿,反正你娶媳妇了……”,沈默如是安慰他道。
李成粱本来想说两句,不辱使命,之类的豪言壮语,却让他这一句弄得泄了气”唯有苦笑连连。
“恭喜李将军,又立新功。”,检视了那具他背回来的尸体后,年永康笑着凑过来道:“您抓的这个挡箭牌不是别人,乃是俺答的叔叔。”,“是么?”李成粱大喜道:“俺光看着他又高又胖,觉着是做盾牌的好料子……”,众人一阵大汗,心说看来太胖了还有生命危险呢。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城里欢声笑语,城外却愁云惨淡”俺答这次真是背到姥姥家了,一场惨败之后,还因为下面人的小聪明,把自己的小叔刺布克台吉给折了……拉布克的兀慎部可是左翼三万户之一,实力举足轻重,这回把人家的首领给射死了,那帮堂弟肯定要恨死自己了。
他这儿正一脑门子官司,那边丘富小心翼翼过来”小声道:“大汗,赵全好像没被放回来……”,俺答先是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顾然一叹,自己将来如何发展呼和浩特,还全都在薛禅赵脑子里装着呢,现在还不能没有他。
无奈之下,俺答只能再度出迎”指着城头破口大骂道:“呸,还礼部尚书呢”不讲信义,说好了交换俘虏”为什么扣着我的薛禅赵不放?
“嘴巴放干净点!”,城上大声回话道:“在场数万将士可以作证,我们说得明明白白,释放你们的族人,敢问赵全是哪一族的?”
“这…………”,俺答再次词穷,他虽然又狡猾如狼的美称,但比起耍心眼儿来,一百个捆一起,也不是沈默的对手。
“姓沈的!你别得意太早!”,俺答恼羞成怒,终于拿出撤手铜道:“别忘了,我手里可有能致你于死地东西!”,他指的,当然是那封信了。
李成粱和年永康不禁为沈默担心起来,那封信要是公开出来,恐怕再大的功劳也保不住他。
“哦……”,沈默终于现出身形,扶着箭垛、居高临下,语气疏懒道:“不知何物,竟有如此威力,还请俺答兄不吝赐教。”感情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好!”,俺答给气坏了,还真又不怕死的!从怀中拿出那封信,高举起来道:“众位听着,这里有你们礼部尚书写给我的信,为求让本汗退兵,他允许我派人称贡,并许诺开边互市,白纸黑字!还有鲜红的大印呢!”说着冷冷笑道:“怎样,沈大人,还准备抵赖吗?”事已至此,能把沈默搞得身败名裂,出这口恶气最重要,至于其他,都不是俺答汗现在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