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想开了,然而踌镯满志的堂堂帝师,竟如此落寞离京”他心里焉能不满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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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的北京”已是盛夏了。刚出门的时候,因为还是早晨”凉风悠悠”阳光也不毒辣,是以高拱夫妇还能安之若素,然而马车出了正阳门不久”便已是骄阳似火了”毒辣的日光把树叶子都晒得蔫萋的”知了躲在浓荫深处,声嘶力竭的叫着,热啊,热啊,更让人感到闷热难耐。
夫妇俩乘坐的马车,燠热的如同蒸笼一般。车厢四围帘子虽都卷了起来”却一丝风也没有,高拱一身青纱道袍皂巾的穿戴,也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仍然咬牙端坐着,一动也不动。只是苦了他的夫人”本就体弱多病”哪能受得住这样的折腾?出了正阳门不远,就差不多要晕过去了。亏得老管家高福经验吩咐,预先让她服下几粒仁丹,又让丫鬟隔一会儿便用井水浸湿的汗巾,为她敷住额头,才不至于中暑。
就这么苦捱着赶路,大约到了午牌时分”两辆车,二十余骑人马,才堪堪赶了十里路,来到京郊一处叫京南驿的小集镇上。
便见路边树荫平,立着个两个男子,一个侍卫打扮”一个管家装束,一见到马车过来”两人赶紧上前”一起恭敬行礼道:“小人拜见高相。”
高拱认识他们”一个是沈默的护卫胡勇”另一个是张居正的管家游七”这两人怎么凑一起了?
见高拱面露不解,游七陪笑道:“沈大人和我家大人,在京南驿略备薄酒”为阁老线行,怕您一行走过了,故而让小人和胡兄弟先行在此恭候。”
高拱看看老伴,已是热的要死不活了,再瞧瞧那锦衣卫的小校,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看看他什么意思。
那小校却极好说话,笑道:“正午头了”本就该打尖,也让老夫人歇歇脚。”
“早为诸位也摆下了酒席”游七侧身恭请道:“请阁老这边来。”
京南驿镇”顾名思义,是因为镇上有个京南驿”后来才慢慢发展成集镇的”这个驿站就在镇〖中〗央。高拱和老伴来到驿站,听说他们俩还没到,就在偏厅里略坐了片刻,吃了几片井水镇的西瓜,喝了些绿豆汤,降了降暑气”便听到前院一阵**。
高拱想了想,还是起身相迎,便见沈默和张居正联袂而来,这两人都穿着云素绸的夏袍,露着一截白纱中单的领子”显得干爽利索,上下不见一点汗渍,端的是仪表不凡,气蕴丰凝,仿佛两个富贵王公一般。
相较之下,老高拱的形象就寒碜多了,他早晨出门时穿的蓝夏布道袍,已经浸透了汗又沾满尘土”进京南驿后换了一件半旧不新的藏青色直裰,胡须huā白”神色疲惫”看上去倒像是一位乡村的老塾师。
乍一见他这副落魄模样,沈默和张居正都感到很不习惯,在他们印象中”高拱一直都是高昂着头的雄鸡,美人迟暮、英雄落难,总是最让人酸楚的。
双方见礼后,高拱笑道:“你们二位首辅高足怎么来了?我高某真是棒槌打磐经受不起啊。”
“此去一别,还不知何时能机见,当然要来送送阁老了。”张居正微笑道。
“不错。”沈默点点头,转而对胡勇道:“宴席准备好了?”
“都备好了。”
“老夫人那里”单独送一桌过去,随行家人也都得酒菜招待。”沈默轻言慢语的吩咐完毕,便与张居正一左一右,伴着高拱进了正堂。这是一间连着huā厅的三楹大厅”今天因为两位阁老要在这里请客,所以其他的客人一概免进。
此时,院中庭荫匝地,大堂里窗明几净”清风徐来,和外面简直两今天地”甚至连蝉鸣都变得悦耳起来。
须臾间酒菜上来,摆了满满一桌,下人们张罗完毕,便全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三人坐在酒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