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就说最近一次,宣大援军兵变,自己出城弹压,和沈默在城门遇上。一路最他低眉顺目陪着不是,给自己猛灌迷魂汤。结果就真把自己灌晕了,一路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费劲了。舌”真把他沈黑狗当成是失足青年,以为他能浪子回头呢。
就因为信了沈默的鬼话,以为他只走出去走个过场,所以才没有惩处马芳”还答应了派其跟他出征。按说自己也够以德报怨了吧?谁知这小子只是表面上一百个感激”却一回头就偷了兵符,调走了戚继光的神机营。
都到那一步了,杨博还对沈默的承诺抱着幻想,直到万全右卫大捷的消息传来的,他才如步初醒,原来人家一直在耍自己呢!可恨一生英明,就让这小子给付之东流了!
一想到这个,杨博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对方现在今非昔比,已经成为阁老大学士……虽然杨博并不把这种阁员放在眼里,但是,宁欺白须公、莫惹少年郎”杨博不想给子孙招揽祸事,所以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还是不敢怠慢。在沈默的大轿进门之前,就先穿好命服”来到院中迎候。
沈默下得轿来”一看杨博站在西边行拱手礼,连忙还礼说:“博老焉能如此。”
杨博笑吟吟答道:“不如此,岂不让人笑话老夫无礼。”两人这么寒暄着”联袂走进签押〖房〗中。
叙过茶,沈默看看四下,笑问道:“博老,听说你这里每天门庭若市,今日为何这般冷清?”
“还不是因为你来”我把他们都撵到前院去了,不然这里早就跟开堂会似的了。”杨博摇头苦笑道:“这把老骨头,快被他们折腾散了。”
“索性闭门谢客,谁也不见。”沈默给他出主意道。
“老夫何尝不想,但有的人就有挤门缝儿的本事。”杨博暗讽一句”不过也不敢太过”马上接一句道:“眼看就是年根,转过年就是京察,京官们一个个都像是火烧屁股。”
“这今年不好过啊,”沈默若有所思道。
“惟其乱才可以求其治嘛。”杨博心中警惕道:,老夫不能失了主动,不然又要让这小子,带到爪哇国去了。,便马上另起话头道:“倒是贤弟在内阁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老哥这小庙了?”
“我呀,是来给博老赔不是来了。”沈默说着站起身”朝杨博深深一躬道:“因为在下行事幼稚,让博老受了不少委屈”真是十分抱歉!”
“哪里哪里”,杨博赶紧扶住,心中却狂呼道:,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打定主意,不管沈默说什么,自己都要咬定青山不放松”千万不能再上当了。便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老夫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在下放不下啊”,沈默浑然不觉”仍一脸真诚道:“最近睡不着觉,常反思当时的孟浪”便愈发觉着愧疚万分,真好比泰山压顶,要把人压成肉饼。”说着竟把脸神过去道:“要不,您打我两下吧?”
“……”杨博无语了”按说官儿越大谱越大,这沈默却反其道而行之,叫人哭笑不得。他只好连连摆手道:“还是请你饶了我吧,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说着正色道:“京中谁不知道,你沈阁老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来我这耍宝。”
“怎么叫耍宝呢?”沈默一脸无奈道:“我是真心来求原谅的。”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杨博知道,跟他绕来绕去,弄不好又把自己绕进去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在于什么?”沈默依然笑眯眯的问道。
“在于京察!”杨博一字一句道。眼见着京察转弯就到”京城各衙门的官员,全都乱成了一锅粥。但不是表面上那种嘈杂闹哄”相反这些日子衙门里肃静极了,原先上班点卯、爱来不来,来了的也是三五扎堆”凑在一起吹牛皮。现在却全都守规矩极了”每天不等点卯,就早在值〖房〗中正襟危坐了,既不串门,也不交头接耳,不管有事儿没事儿,全都十分忙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