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要是沈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徐阶心里才不是个滋味呢。“以后得改啊,老师年纪大了,虽然门生无数。但真正亲近的,只有你和太岳两个,你们要常过来,给为师解解闷,出出主意,省得老师让人欺负了……”
“学生一定改……”沈默笑笑道。
“当然要改,但不能光动……”徐阶笑道:“下个月,你小师妹要定亲了,她哥哥都不在京城,就偏劳你这个当师兄的了………”他” “应当的。”,沈默点头道:“就包在学生身上了……”所谓的“小师妹”,就是徐阶唯一的女儿,徐阶膝下四子,中年才得一女,对其甚是宠爱,甚至也给取了大号,叫徐璃。近年来世风大变,苏松一带的女流,已经不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出闺房,甚或明目张胆与人往来,已是常事。这徐璃本在苏松长大,习惯了毫无顾忌地出入院中,所以沈默也是认识的。
但为这事儿,有必要支走张居正,单独跟自己说吗?莫非是要暗示什么?沈默便小声问道:“不知哪家儿郎,有此等福气,能成为老师的东床快婿……”
“那人你也认识,是原先内阁的司直郎”叫张四维……”徐阶淡淡道,说这话时,面上的笑容并不生动,也许天下的父亲都是这样吧。
“哦………”沈默心念电转,马上想到了杨博、晋商、日异隆,不由暗暗道:“好一个釜底抽薪,这下绕过我,人家也达到目的了……”
“你不要多想”,”看到他表情有异,徐阶轻声道:“只是一门亲事而已,不需要你改变什么立场……”
沈默点黑头,心中却苦笑道:“关键是别人都会改变,我一人不变有意义吗?,知道他不可能相信,徐阶也不再辩解,转而道:“知道为何让叔大先走吗?”,见沈默摇头,徐阶便揭开谜底道:“他曾经跟我暗示过,也托徐酉跟我提过亲……想要娶徐璃为继室……”
“哦………”沈默有些吃惊,他知道张居正已经鳏居三年了,也问过他,为何不给孩子再找个妈,每次他都笑而不语,原来是惦记上老徐的闺女了。不过也情有可原,徐璃生得窈窕婀娜,知书达理,更可贵的是性情爽利,巾惘不让须眉,对优秀男子的吸引力,绝对非同一般。
“老夫也不知该如何跟叔大启齿”,”徐阶目光复杂道:“不瞒你说,小女对叔大也是颇有好感,以叔大的才情人品”绝对一等一的良偶佳婿,老夫何尝不想玉成此事?但他们注定没这段姻缘,只能请拙言帮着劝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徐璃没这个福分……”
“遵呢………”沈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但我也只能先把这事儿,跟太岳说说,但老师最好还是亲自和他谈谈,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我知道了……”徐阶的声音停顿下来,似乎在思考”是不是还要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道:“你就跟他说是我说的,倘若他有续娶之念”还是从原籍找的好,“…………叔大聪明绝顶,会明白为师的苦心的。”,“是……”沈默轻声应下。
从文渊阁出来,张居正果然等在那里,一见他出来,便笑道:“中午了,去上次后海那家吃饭吧……”
“那地方太富贵了,我可消受不起……”沈默摇头道:“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吧……”
“那好吧……”张居正便道:“前门附近有一家,也是不错的。 ……”于是带着沈默,来到了前门外的“酒仙阁”虽比不上后海那家的气派,但也是魅毹帘幕锦绣重重,雕梁画栋巧夺天工,装修的富丽堂皇……也许走出身贫寒的缘故,只有这样的酒楼,才符合张居正的审美。
虽然同样出身贫寒,但沈默终宪是二世为人,对物质上的东西,就看的很淡了。不过他性子随和,也没有异议,就跟着张居正进了酒楼。店家显然认识张居正,上来热情的招呼,恭敬的把两人请上二楼雅间。
待上了茶,沈默让店家先不要起菜,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张居正笑道:“有啥事儿?还不能边吃边说……”
“有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沈默喝口茶,望着张居正道。
张居正感到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