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三步,跪在地上,拜了下去。
一切都如水到渠成,整个房间也安静的像是凝固了一般。
我不知道方先生为什么会这样直接的来到我的面前,干脆明了的说出了我一直所希冀的事情。
虽然在很久之前,我玩笑似的提过这个要求,但他怎么会肯定我现在没有改变那个心意呢?
如果那时候我确实是在玩笑,他这样跑过来对一介军团长说让他拜师,岂不是在自取其辱么?
可是他确实是看透了我的心迹。
当我诚心拜下的时候,只觉得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
“起。奉茶。”我听到旁边传来了方不凝清脆的声音。
我直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房间里并没有像样的茶具,反抗军的培育介面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培育茶叶,所以我只拿来了一个勉强不算是轻浮的杯子,倒上了一杯清水。
杯子被我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方先生的面前,方先生信手接过,饮下一口。
“礼成。”
方不凝说道。我看了她一眼,她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方先生依旧正襟坐着,所以我也不敢动。
他擡头看向我,眼睛里流动着惊人的光色。
“本门自称'山门',传一十六代。一十六代门主方中正,年六十三。今你入我门下,赠字为'贤'.愿贤声远达。”
我俯身再拜。这一次,方先生亲手将我扶了起来。
“古时常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大谬。每门每派,都想要传承,为师的却要端着架子,求个高高在上的师威。到现在都传不下去了,即是无奈也是应该。让你拜师是我自私的想法。老了老了,落得个冲锋陷阵的角儿,不太甘愿。身边留下这个丫头,我也不想临老送黑发人。你现在得势,我才找你,求的无非也就是自个的安省。”
“我懂。”
师父和徒弟关系中终归埋藏着赤裸裸的利益,这是事实。
尊师爱徒四个字,往往都是武人脸面上要挂的东西。
但无论怎么说,并不意味着师徒之情不存在。
技艺这种东西,就好像孩子一样。
师者终究是要传道解惑,终究是要把自己的孩子递到别人的手里。
至于是否所托非人,就要看造化了。
“我挑了你,一者是你有心,可塑之才;二者是到了乱世,我不想断了传承。”方先生继续说,“总之,亏不了你就是。这辈子攒下的东西,你想要,就都是你的。”
方先生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和方不凝在【末日】之后死里还生,为了好一点的生活被编入了第三军团。
然而老人毕竟不想让唯一的孙女死在战场上,现在有这个依托我的机会,自然就找过来了。
他想以自己的道统为价,换我的承诺。
然而就在刚才,他在第一面看到我的时候,就洞悉了我骨子里对他的崇敬。
或许是在那一瞬间,他才起了让我拜师的念头,真正把我看做了徒弟吧。
“方先生……”
方先生擡手:“已经喝过了'改口茶',可以叫师父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多了个师妹?”
一旁的方不凝撇了撇嘴:“你这里有没有洗澡的地方啊?”
底层的战士衔阶不够,配给的水只能满足饮用的需要,洗澡是相对奢侈的享受。
但是在我这里,洗漱的资源还是比较宽裕的。
“叫声师兄,浴室就让你随便用。”我调笑道。
方不凝咬牙切齿的看了我半天才挤出了“师兄”两个字,我笑着让苏裳带她去了浴室。
